一众应对攻城的防御器械也早已经运送上城墙,
每一个缺口附近,都有一大桶金汁,
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味,上面还冒着腾腾热气。
但不论是军卒,还是行走在其上的将领,
都对这种难闻味道视而不见。
在生死之前,一切都可以无视。
龙虎卫指挥使邓志忠此刻身处东城墙,
手中拿着千里镜,不停地遥望远方,看着源源不断的麓川兵从山林中走出,
继而进入到早已搭建好的营寨中。
这一过程已经从中午一直到了深夜,还在继续。
这让邓志忠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沐晟,沉声开口:
“沐将军,眼前的这些麓川兵,
粗略估算,可能有将近二十万,
除却辅兵以及民夫,其中可战之兵至少有六万!
而且甲胄精良,士气高昂,是麓川精锐。”
沐晟放下了眼前的千里镜,
虽然年轻,但脸上已经有了些许成熟,
他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一些从楚雄抓过来的大明百姓,
若是思伦法开始攻城,定然会不择手段,
到了那时,说不得他们会将百姓顶在前面,从而消弭我等士气。”
邓志忠脸色平常,淡淡开口:
“沐将军,这在战事中是常有的事,不必意外,
对我等京军精锐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倒是沐将军麾下的洪福卫,大多都是云南之兵,
若是出现此等情况,就莫要对敌,
还是充作预备为好,又或者避开此等情形。”
沐晟陷入了沉默,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将其吐出,
“还请邓大人放心,我部军卒一直以来操持的都是平叛之事,
对于此等情况早已耳熟能详,不会影响士气的。”
邓志忠面露几分诧异,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请沐将军守好南侧城墙了,
不过老夫还是要提醒沐将军一二,
定边南方城墙,正对景东,
既然思伦法来了,处在景东的大军也应该不日就会进发,说不得此刻已经在路上了。
到时,沐将军所部可能要承受远超以往的攻势,
若是洪福卫力不从心,就早一些说,我等及时调配,
面临战事,不是好面子的时候。”
如今城内四卫各守一方城墙,
邓志忠见沐晟太过年轻,害怕他因为年轻气盛而硬挺,
到时若城墙被攻破,所有人都要死,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不如将丑话说在前头。
沐晟听闻此话轻轻点头:
“放心吧邓大人,我知道轻重。”
忽然,沐晟想起了什么,
转而看向胡子有些花白的邓志忠,问道:
“邓大人,若是姐夫在此,您就不会如此叮嘱了吧。”
邓志忠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继而说道:
“若陆将军在此,可能就不是老夫规劝他了,而是他规劝我等主动出击。”
说着,邓志忠脸上生出一些感慨,淡淡开口:
“沐将军,你如今的处境几次都让老夫忍不住羡慕啊,
进攻治军可以学陆将军,防守治理地方可以学沐侯爷,
老夫有时候忍不住在心里想,
若是老夫年轻的时候能有此遭遇,
岂会被一个京军指挥使困住,
怕不是早就立下大功,升官发财了。”
“哈哈哈哈哈。”
邓志忠畅快的大笑回荡在东城墙,
引得不少军卒将眸子投了过来,空气中凝重的氛围也舒缓了许多。
沐晟听到此言,浑身的锋芒在此刻也收敛了许多,转而轻轻叹息:
“不怕邓大人笑话,
虽然我一直自诩打仗有几分天赋,也时常将日后封爵挂在嘴边,
那时,整个云南都司还没有能与我相媲美的年轻俊杰,
不论是家世又或者军中成就。
但后来,姐夫来到云南之后,
我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大概是大敌当前,又临近深夜,
二人都有些唏嘘感慨,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有些话若是不说,等到战事一开,
说不得就没有机会再说了。
二人就这么站在东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