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看这绵延万里的海岸线,心境早已和当初离开之时截然不同。
彼时狐狸状态刚刚好转,自己却因嵊泗之事与正一盟结下仇怨,恰逢五刑出关、证得元婴,本打算前往西北与知风汇合,却因点化金丹之后丹胎天生喜水,只能借天地水元大循环从康巴边缘直入东海,这才有机会在东海争出资源,借着此前一百八十丈神魂法相厚积薄发,一日之内元婴大成。
如今正是了结旧日恩怨之时。
江隐又向下降了些许高度,穿过层层云雾,便望见下方一条大河的入海口处泥沙淤积、水色浑黄,将海面染作一片浑浊的土黄色,与远海深处那片澄澈的墨蓝之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此处显然是黄河入海口无疑了。
只是此河之中灵气充沛、神意沛然,即便尚无河伯执掌权柄,也早已是正魔两道争夺之地,实在不宜久江隐俯瞰着齐鲁大地。
暮春时节的山东海岸线便如一条蜿蜒曲折的青灰色绸带,将黄海与内陆截然分开。
此时谷雨方过,立夏未至,海上暖风裹挟着充沛水汽自东南而来,将沿岸山峦尽数拢在一片蒙蒙胧胧的烟岚之中。
自胶州湾向北,海岸线曲折破碎,港汊密布,桅杆林立。
再往北过崂山,便见山势陡然拔起,赭色石峰直插入海,崖壁上松柏苍翠欲滴,海雾贴着山腰缠绕不去,将太清宫的金顶掩得时隐时现。
只不过这两处地方对江隐而言都各有不便。
胶州自蒙元之后便是海运要道,如今更是朱明漕粮入港之地,此处鱼龙混杂,虽最易隐匿身份,但龙身还是过于张扬,江隐又不愿化形,便只能弃了此地。
而崂山自西汉以来便是道教圣地,历代高道辈出,唐末李哲玄、宋初华盖真人刘若拙,乃至后来的长春真人丘处机,都曾在此修行演法,是北道重镇,他这般贸然进去,也未必安全。
江隐在高空乘风游走,几经考量,终于选定从密州登岸。
此地位处山东半岛东南端,濒临黄海,唐宋时期便是北方重要港口,由此上岸可直入沂蒙山区,只消再往北寻觅一番,便能找到当日伏魔坛众人中伏之所。
而且此地近海多山,上岸之后便有连绵丘陵可供藏匿,又非全真教内核局域,正道势力相对薄弱,对身负黑简的江隐而言,确实是一处低调的落脚之地。
登岸之后,江隐便身化云雾,借着黄海沿岸春夏多雾的时节一路隐匿身形,向北而去。
螭龙贴着山脊与河谷低空飞行,云雾与山间晨岚融为一体,便是偶有修士以神识扫过,也只当是一片寻常海雾被晨风推着往内陆涌去。
只是此番北行,沿途所见却让江隐心头渐渐沉了下来。
北道,尤其是北道中的全真一脉虽在山东经营数百年,但如今魔灾肆虐,北道疲敝,虽仍能看出大宗根基尚在,可一些地方却时不时便有妖氛出现,显然他们的日子并没有正一盟在南方那般好过。而山东一带的百姓过得也并不好。
江隐一路行来,时而望见山中响马结营扎寨,山下地主横行乡里,阡陌之间不乏新立的墓碑。时值暮春,本该是青黄不接的时节,田间麦苗却稀稀拉拉,仅有几个衣衫褴缕的农人佝偻着腰在地里拔草,远处村墟中不见炊烟,只有饿浮遍地,乌鸦团聚。
江隐一路走一路看,又花费半日工夫,终于寻到了当日伏魔坛众人中伏之地。
也就是山东境内的穆陵关到大岘山一带。
此地为山东中部南北交通咽喉,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穆陵关位于沂山山脉东麓,大岘山谷道之中,关城两侧山壁如削,谷道幽深绵长,南北两端设有关门,一旦封闭便成绝地,更兼此地因千年战乱之故,地脉属阴,谷道常年少光,比之别处更易勾连阴冥、施展拘魂夺魄之术,天然便是魔道设伏围杀的上佳之地。
按当日尚天真所言,他们北上路线是入山东后取道青州、临朐一带,再由此北上渡海而入辽东。而穆陵关恰在临朐之南,是南来北往无可绕行的咽喉,更兼此处北有青州为中原重镇、正道势力尚存,南有沂蒙山区山高林密,东有胶东半岛全真道脉盘踞,西有泰山为东岳重地,此地为四方正道势力所围拢其中,任谁也想不到,那伙魔道妖人竞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此处设伏。
待到江隐抵近穆陵关,便见关北擂鼓山上已有仙家结营扎寨,布下层层法阵,整座山头的阴煞之气被镇得无法抬头。
营寨之中隐约可见身着各色道袍的修士往来巡视,显然是伏魔坛众道道陨之后,北道各派已然反应过来,将此地重新纳入布控之中。
许是发觉到有人在外窥探,江隐才临近此地,那擂鼓山营寨中便飞起一道云光。
那云光色作淡青,在空中轻轻一旋,便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