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谷虚影本就是江隐此行真正目的,若非长流玄君和紫云宫那几人半路杀出来,他此刻早该在汤谷虚影所在的那片海域上了。
“令众人继续修建水云宫。”江隐简单交代了几句,唤了狐狸与肖采荷,往昙国商队探得的那片汤谷虚影出没的海域乘鲸而去。
几位鲛人国的王室目送着那条青螭龙没入海天之间的薄雾中,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东海广大无边,除非他们有朝一日能确切听到江隐生死或被人擒去的消息,否则即便是再不愿意,他们也需将这座水云宫建好。
不然到时那条恶龙真的回来,却见自己交代的差事还没办妥,又得是一通乱杀。
那些杂役死了不打紧,他们可万万死不得。
而在江隐带着几人往汤谷方向赶路的时候,汤谷一战的消息也传到了东海的散修圈子里。
连山坊市的茶楼酒肆,连着大半个月都在议论这件事。
说书人编了新话本,拍着惊堂木讲那螭龙如何一口天河倒卷、一爪捏碎法驾、一尾扫灭赤潮,茶客们听得瞠目结舌,金银珍珠如雨般往台上掷去。
有从荧国蜃楼逃回来的散修站出来纠正细节,说书人也不孬,便在台上一拱手,笑道:“下回分解,下回分解。”
紫云宫接到消息后,几个留守供奉面面相觑,殿中一片死寂。
潮姑魂灯一灭,馀下的人既不敢报仇,也不敢说不报。
最后还是一位中年供奉拍板道:
“遣使去渊虞请沧溟王加派人手,再设法将消息递到神州正一盟去,让龙虎山和青城山也知道,他们通辑的那条螭龙如今在东海成了气候。”
说白了,紫云宫除了几位仙师之外馀下众人修为断层,如今仙师闭关,清澜重伤,他们自己不敢轻动,便只能指望借别人之手。
浪荡君得到消息时,正歪在花流岛朱楼的美人靠上喝酒。
他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孟渊,又唤来弟子,点齐人手、法宝,让他们去做。
而等到这些消息再辗转传到江隐耳中时,他已带着环心、狐狸与肖采荷,寻到了那片传说中有汤谷虚影出没的海域。
此时正值黎明。
这片海域已有许多人。
江隐尚未到时,便能远远望见海面上星星点点的遁光,或明或暗,或聚或散。
在黎明前的沉沉夜幕中如同一把碎星。
遁光的主人各自寻了落脚处,或是盘坐礁石,或悬云下,或藏雾中,或沉入浅海,以分水之术辟出一方逼仄的静室,只留一道极细极淡的水痕在海面上若隐若现。
昙国商队的情报并不假,汤谷虚影出现的频率确实越来越密集了。
从前每隔数年乃至数十年才现一次,如今一月之内便能现上两三回,且虚影持续的时间愈短,其中蕴含的纯阳之气便愈浓烈,仿佛那道远古的执念正在被什么东西催促着,要将最后的光热尽数倾泻在这一小段时日里。
消息传开后,东海左近能来的便都来了。
神州近海的正道修士、海外散修、旁门左道,甚至有几个魔道中人,也混在人群中,以秘法遮掩了身上那股血腥煞气,缩在暗处默不作声。
众人各怀心思,却又都守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汤谷虚影消散之前,谁也不准动手。
机缘在前,动手便是将机缘往外推,谁也担不起这个损失。于是这片海域便维持着一种极脆弱的平静。江隐低头扫了一眼,便让他看见了几个熟人。
东南角礁石上盘坐着不知是重塑了肉身,还是修了尸解道的张承双道侣二人,龙虎山家大业大,对常人而言难寻的天材地宝,对他们而言却不是什么问题,这才多久,就已将肉身被毁带来的影响消弭。他们二人如今除了还是金丹修为之外,和之前并无什么区别。
再就是青城、峨眉的几个弟子,都是二境或者三境修为。
至于张承燮道侣二人的老朋友,神霄派的赵玄朗,此人倒是修成元婴,证就玄君,成了此行正一盟的领头人。
除此之外,便是一些江隐不认识跟脚的海外修士了,修为参差不齐,还得小心一些才行。
至于紫云宫和渊虞的人,倒是没有出现在这片海域,也不知是在忙着调兵遣将,还是还在迟疑,不知该不该来触这个霉头。
江隐刚为自己在云中寻了一处地方,便见东方海天相接之处忽而生出一点光明。
紧接着便有一线极细极淡的金光从海平面下透了上来。
金光淡薄,恍如美人对镜时眉间掠过的一抹倦色,只是安静的将四周的夜幕一层层地往外推。夜幕从墨色退为深灰,从浅灰退为鱼肚白。
须臾之间金光便又化作一片翻涌沸腾的海水,如一轮尚未升起的太阳被压在了海面之下,水面上蒸腾起层层叠叠的金色雾气,将一株巨木映照而出,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