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隐看着面前那团时而化作黑云、时而翻作毒烟的毒龙,心中反倒平复下来。
毒龙之骨,傲性难去。
他若要炼化这道永贞龙脊煞,便需先将其中毒龙傲气一一消磨才行。
而如今象征毒龙傲气的青相竞自行化形而出,反倒给了他压服的机会。
只是还未等他以《灵宝天王说一六之炼》化去青相,便听那毒烟中传出一个声音:“就是你想练成六龙回心罡?”
江隐挑眉:“有何不可?”
毒烟闻言,忽而翻涌起来,滚滚黑气在泥丸宫中盘旋三匝,凝成一个青年男子模样。
其身披玄黑长袍,头扎一白玉簪,面色苍白如纸,眉目间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唇角似笑非笑,仿佛世间万物都不放在眼里。
他掸了掸袍袖,道:“那你可知我的来历?”青相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嘲弄。
江隐所化的青色螭龙盘踞在青相对面,笑道:“请讲。”
青相面露古怪之色,盯着江隐看了许久,才道:“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练成这道六龙回心罡?”
江隐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觉得自己能练成?
这倒是个好问题,“自从我得到头两道罡煞之气后,便觉得这伏龙坪中应当还有其馀四道天罡地煞,可以与之合炼,练成一道六龙回心罡。”
他顿了顿,“至于原因,我也只能告诉你,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实实在在。青相面色更加古怪了,“你可是月恒子的传人?”
江隐摇了摇头。
“我只是一座山中的石雕,成精开智,自己修行至今。并无什么师承,也无有什么法脉。”“当真?”
“当真。”
青相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跺脚捶首,笑得全无仪态可言。
江隐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盘在那里,等他笑够。
良久,青相终于收住了笑。
直起身,抬手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象是要把胸腔中积攒了千百年的郁气都吐出来。
“罢罢罢。”
青相叹道:“没想到我青相图谋百年,最后不惜背主弃友,落得个剜心剔肉、抛骨散神的下场。月恒子将我打散神魂,镇压于群山之下,千年不得翻身。他以为他赢了,我以为我输了。可到头来一”他抬起手,指了指江隐,“我百年筹谋的成果,竟然落在了你的手里。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石雕,一个误打误撞的精怪。”
“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江隐皱眉,龙脉?
“等你入六就知道了,现在多说无益。”青相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
“这可真是命运弄人,难以琢磨啊。”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江隐身上停了许久,才又开口:“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了你罢。也好叫那月恒子看看,到时也体会一下什么叫命运弄人。”
话音未落,青相身形一散,化作一团浓黑的烟云,凌空一转,又化作一道青白之色的沉重云霞,朝江隐的神魂扑去。
那云霞来势极快,迅如奔雷,疾如闪电,江隐还未反应过来,便觉神魂一沉,象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他又做了一场大梦。
只是这回梦中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铁牛铁马,没有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
他变成了一杆幡。
那幡通高七尺九寸,幡身悬于杆顶,垂落六尺,幡尾飘带长分作七条,应北斗七星。
幡色青碧,取其东方木德生生不息之意。
幡顶有紫铜云顶,作三层莲台之形,莲台中嵌青玉。
幡身则以青碧天蚕丝织就,薄如蝉翼,轻如云絮,却韧如蛟筋,刀剑难伤。幡面宽二尺四寸,应二十四节气;长六尺,应六合之数。
幡面正中,则绣一青龙,名曰青相。
龙身蟠曲,自幡底盘旋而上,龙首昂于幡顶,龙口大张,作吞云吐雾之状。
龙身周围绣有祥云、灵芝、仙鹤、寿桃诸般祥瑞纹样,云以白丝织就,灵芝以赤丝勾边,仙鹤以黑丝点睛,寿桃以粉丝铺色。
纹样繁而不乱,密而不杂,针脚细密如蚁走沙盘。
幡面四边,以金丝绣连绵回纹,回纹之中暗藏乙木、长生、太乙、招瘟八字。
梦中江隐所化的这杆青幡日日被一面色俊美的年轻人持在手中。
那人身穿月白道袍,腰束白玉带,足蹬云履,头戴逍遥巾,面容清瘫,眉目如画,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一轮明月悬于夜空,清冷而高远。
他唤这幡为瘟幡。
幡便唤他为月恒子。
二者常年在外游荡,时而降妖除魔,时而治病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