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与玉圭小心翼翼地收进去。
那鼻烟壶不过寸许高,白瓷质地,壶身上绘着两三枝绽开的桃花,枝头缀着几朵粉嫩的花苞,倒是颇为雅致。
“这鼻烟壶从何而来?”江隐随口问道。
黄姑儿嘻嘻一笑,也不答话,只是将鼻烟壶又贴身收好,两只小爪子拍了拍胸口,一脸宝贝的模样。江隐嗬嗬一笑,也不再问。
自己第一次见她时,还是因为当年她擅收香火,惹出人命案的事情,为了此事,黄姑儿被阴差狐九削去十七年阳寿。
后来虽借着伏龙坪重新立了黄仙堂,补回了寿命,又在知风、壑贞的帮助下修了阴冥法,但因不识字,始终无法参悟高深功法,迟迟未能筑基。
以前还好些,但自江隐入三境后,与他结交作对的便多是三境乃至四境的修士。黄姑儿若还是个服气的小妖,自然就有些不便了。
黄姑儿不知江隐心中所想,只当是龙君体谅自己帮他管束小妖,心中只有开心。
“我走后伏龙坪有没有什么变化?”江隐问道。
黄姑儿思索了片刻,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龙君刚离开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变化。那些小妖该修行的修行,该种田的种田,山下那些乡民也照常过日子。只是近一年多以来”说着说着,黄姑儿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从各处来投奔龙君的散修和妖怪越来越多,小的已经有些管不住了。”
“他们和之前那些西山的清净小妖可不一样。”黄姑儿叹了口气,小爪子在身前比划着,“这些外地来的妖怪,或多或少的都服食过血食生魂。有些甚至本就是妖邪作乱,被人四处追杀,这才躲到这里来的。”“他们的修为都在二境左右,而且往往都修有一两门恶毒法术。若不是有水脉形胜图,我甚至连山下的乡民都护不周全。”
江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龙君,你能不能想个办法?”黄姑儿眼巴巴地望着他,“不然我的堂口都要收不上香火了。”江隐点了点头,没有接话,此事他自有计较。
“还有呢?”
黄姑儿想了想,又从怀中摸出三封信,双手捧着递到江隐面前:“还有便是知风姐姐。她总共有三封信过来。”
江隐接过信,一一展开。
第一封信,是他走后半年时所写。
信中言:“占据阴平关之后,我们这两年趁着阴司不断收缩的功夫,在阴间四处探寻之际,近日子弟们在一处极深的地界,隐约见到了传说中的度朔山。那山巍峨耸峙,远远望去,可见山上有一株参天桃树,枝干虬结,树冠如云,接连天地,望之令人心折。”
度朔山,又称桃都山。据佚文所载:“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神荼、郁垒二神即镇守于此,执苇索以御凶鬼。此乃幽冥之门户,万鬼之出入处。
知风在信中说,那桃树有梳理阴阳之能,而江隐身上也有一截桃枝,或许与此有缘。问江隐要不要来阴间一探,借那桃树再炼一番神通。
江隐放下这封信,又拿起第二封。
第二封信,是他走后一年半时所写。
信中语气已不似第一封那般轻松。
知风写道,阴司收缩的速度正在加快。鬼门关下神荼、郁垒二神早已消失不见,只馀两尊空荡荡的神龛。很多名山大川下的阴司也是如此,人去楼空,只剩断壁残垣。如今似乎只有罗酆山还有动静,其他地方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知风在信末叮嘱江隐,若要在阴间行事,务必小心。
江隐沉默片刻,又拿起第三封信。
此信是两个月前所写。
这封信极为简短,只有一行字:“龙君,鬼门生变,道门世宗已进驻阴冥,望周知。”
江隐将这封信反复看了三遍,信纸上那娟秀的字迹,此刻读来却透着一股紧迫。知风素来沉稳,能让她用生变二字的,必是非同小可之事。
“道门世宗已进驻阴冥”
江隐喃喃重复,目光望向莲湖深处。晚霞映在湖面上,将那些巨莲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阴间,怕是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