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裁撤令
”

    仁乐帝没有用朕,而是我。

    人精大臣们当然懂是什么意思。

    威仪是自己做出来的,而不是靠外物衬托。

    然后转天又有人上书,说大量放出的内侍流入民间,生计无着,恐生事端。

    仁乐帝回复说遣散费已发,每人银二十两,布五匹,且地方官府有责任协助安置,不得推诿。

    这场裁撤风波前后闹了大半年。

    最终,九万多名宫女太监还是陆续领了遣散费离开了皇宫,三都的内侍总数压缩到了三万人出头。

    同时,仁乐帝还下了一道旨意,将后宫所有嫔妃、皇子皇女的月钱和日常用度一律削减了将近一半,并且明文规定了各宫用度的上限,由内侍司每季度向都察院报账,超出的部分一律不批。

    这道旨意一下

    原本内侍司已经拟定好了第二批搬进安乐堂的老嬷嬷名单,一共八个人,都是各宫退下来的老人,年纪大、身子弱,干不了什么重活了。

    可裁撤令一来,这八个人就都领了遣散费,被家里人接出宫了。

    安乐堂里第一批住进去的十二个老嬷嬷,也有四个被家里人接走了,院子里顿时冷清了下来,只剩下八个人守着那几间屋子。

    张德忠有一次向仁乐帝禀事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说安乐堂那边又空了不少,要不要再安排些人进去住。

    “先空着吧,等裁撤这事消停了再说。”

    这一“消停”就消停了好几年。

    裁撤内

    西南边陲的土司叛乱了,黄河下游决了口子淹了两个府,还有内阁里几位前朝老臣相继“自愿”

    仁乐帝忙得脚不沾地,安乐堂的事自然也就被搁下了。

    院子里的青石砖上又悄悄长出了野草,好在这回有人照看,内侍司派了个老太监隔三差五去扫扫院子、通通风,不至于像从前那样彻底荒掉。

    仁乐帝在位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其实也并不长。

    从他登基那天算起,满打满算不过七个年头。

    第七年的冬天,仁乐帝做了一件让

    他把皇位禅让给了自己的长子周梓瑜。

    禅让这件事,大宁立国以来并非没有先例,但那多半是皇帝年老体衰、实在撑不住了才会做的事。

    仁乐帝那年不过四十出头,身体也算硬朗,远远不到需要退位的地步。

    朝堂上下一片哗然,但仁乐帝的态度异常坚决,谁劝都没用。

    禅让大典办得极其隆重,仁乐帝亲手把传国玉玺交到了当时年仅十三岁的周梓瑜手中,自己搬进了太安宫,从此以太上皇的身份退居幕后。

    关于仁乐帝退位的原因,后世有各种各样的说法。

    有人认为他是被裁撤内侍和削减后宫用度这两件事得罪的人太多,在朝

    也有人认为他是看透了权力场上的虚妄,厌烦了无休无止的奏折和议事,宁可做个清闲的太上皇。

    但这些终究只是旁人的猜测,仁乐帝本人从未对外解释过什么。

    退位之后的仁乐帝,日子过得确实清闲了许多。

    不再有批不完的奏折,不再有听不完的议事,不再有各种各样的典礼祭祀需要他面无表情地端坐上三五个时辰。

    他每天在太安宫里读书习字,养花饲鱼,偶尔去御花园散散步,或者找几个老臣下下棋聊聊天,过得比当皇帝的时候从容多了。

    正是在这段清闲的日子里,仁乐帝有一天忽然又想起了那座安乐堂。

    那是一天下午,他在御花园里散步,走累了在毓秀门旁边的亭子里歇脚。

    透过湘竹林的缝隙,他远远地再次看见了安乐堂的院墙,忽然就想起了当年修缮那座院子的情景,想起了刘嬷嬷,还有那句“高兴得半宿没睡着”。

    “去安乐堂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