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东市迎春图
地弯下腰,向着船头拱了拱手。

    动作参差不齐,有的弯得深,有的弯得浅,有的还弯错了方向,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他一把,他才转过来。

    但好歹,礼是行了。

    大宁和南越官员双方遥遥行礼,这一幅本应该发生在所有接待使团的画面,其实已经很少发生了。

    毕竟大宁虽是礼仪之邦,但再怎么说也屹立于九州太久。

    圣天子以及各高层官员纵然始终重视礼仪之事,并且基本是放在政治主体上来看待的。

    朝会要行礼,接见要行礼,宴请要行礼,送往迎来都要行礼,每一桩每一件都有规矩可循,有典籍可查。

    可底层官员们难免心生骄纵之心。

    日子久了,见得多了,就觉得这些附属小国不过如此。

    来就来,走就走,行礼不行礼的,谁在乎?

    若是正常的他国来使,鸿胪寺派出正经的官员接待,那倒还会少不了一些场面上的礼仪,毕竟那是正儿八经的外交使节,代表着另一个国家。

    但若是面对押运贡品的使团,一般来说这些附属国也不会派遣正式的使臣,也只是一些普通官员带着护卫,将贡品送到交接即可。

    鸿胪寺这边也不会派遣正式官员,多是些文书小吏,双方就只是正常的工作交接。

    你点货,我收货,签个字,完事。

    像今天这种双方主官遥遥相对,正正经经地行礼的画面,也自然就少了很多。

    尤其还是以王砚为首的四人,俊男靓女,往那一站,光是看着就养眼。

    使团那一方为首的几人也是衣冠楚楚,面容姣好,更加给这幅画面加了几分美感。

    阳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映着两岸的柳树和城墙,远处是巍峨的城楼,近处是整齐的码头,中间是两拨人遥遥行礼。

    这一幕,像是一幅画。

    于是,在双方都不知道的角落,就有那么一个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那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袍,背着一个画箱,正蹲在码头旁边的一棵柳树下,虽然看上去有些穷困潦倒,但双眼依旧神采奕奕。

    他本来是来这里写生的。

    画运河两岸的风景,画来来往往的船,画码头上忙碌的人群。

    但船队一来,他的目光就被吸引过去了。

    他看着两拨人行礼,看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看着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看着河水在船边轻轻荡漾。

    然后年轻人眼睛更亮了,赶紧打开画箱,铺开画纸,开始作画。

    他用自己那巧夺天工的技艺,一笔一笔地将这一幕留在纸上。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斟酌许久。

    他画了王砚行礼的姿态,画了叶洛退后半步的位置,画了周沐清嘴角的笑,画了裴淮冷峻的眼神,画了赵门兴沉稳的站姿,画了赵沐愣神的瞬间,画了梁满弯腰的角度,画了漕丁们参差不齐的动作。

    他不知道这幅画日后会怎样。

    他只知道,这个画面太美了,美得让他忍不住要画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这幅以大宁南越双方使团为主题,两岸百姓和码头守卫反映为辅的工笔长卷风俗画,日后会改变他的一生。

    足足等了一刻钟,福船终于靠岸成功。

    船身贴着码头,船工们把缆绳抛上来,码头上的兵卒接住,套在缆桩上,一圈一圈地绕紧。

    船板搭好了,宽宽的,稳稳的,上面还铺了一层防滑的麻布。

    赵门兴带着三名使臣和十几名护卫率先从船上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门兴,步伐稳健,不紧不慢。

    他身后除了赵沐还跟着两个使臣,年纪都比他大些,头发都有些花白了,穿着也朴素些,看着像是南越国礼部的老资历官员。

    最后面是十几个护卫,穿着皮甲,腰里别着刀,一个个身强力壮,但面色都有些疲惫。

    毕竟在船上漂了那么久,任谁都会累。

    等待已久的叶洛等人自然是再次行礼。

    王砚礼毕后,看着面前南越国使团的人,小腿肚子一阵阵发软。

    他面上还维持着那副“气自华”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腿在抖。

    其实王大人刚才行礼的时候,就觉得膝盖有点软,弯下去的时候差点没撑住。

    现在站直了,腿肚子还在发颤,像是走了几十里路似的。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看着从容,其实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他想起叶洛刚刚嘱咐过的话——

    “到时候你尽管说话就行”。

    尽管说话就行。

    王砚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始终落后他一步的叶洛。

    叶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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