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含光门
中间那桌是一家人,夫妻俩带着两个孩子,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店家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早点。

    热气腾腾的包子,白胖白胖的,褶子捏得整齐;

    浓稠的小米粥,熬得恰到好处,米油都熬出来了;

    几碟小菜,有腌萝卜、拌黄瓜、咸菜丝,摆了满满一桌。

    几人落座。

    周沐清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又放下。

    包子皮薄馅大,肉汁都渗进皮里,本是极好吃的。

    可她嚼了几口,就咽不下去了,把剩下的半个包子搁在碟子里,拿起勺子喝粥。

    王砚吃得也不多,只吃了两个包子就放下筷子。

    他盯着面前的粥碗出神,手里的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

    裴淮倒是吃得正常,一口包子一口粥,吃完后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着。

    叶洛吃得不多。

    他心里总想着寇文官的事,嘴里吃什么都觉不出味道。

    终究是生死与共过的好友,终究是可以彻夜长谈的同道中人。

    这一路上,他们一起赶路,一起住店,一起对付敌人,一起喝酒聊天。

    寇文官那张粗犷的脸,那满脸的虬髯,那爽朗的笑声,那些酒后说出的真话,都还在眼前耳边。

    这么不声不响地离去,虽然少了离别时的种种伤感和没必要的寒暄,但那份情谊若不在离别时倾诉,还是难免有些憋闷。

    吃过早饭,几人收拾妥当,出了客栈。

    他们所住的客栈位于布政坊,距离鸿胪寺所在的外皇城只有一街之隔。

    叶洛站在客栈门口,向东望去,就已经能看见外皇城高大的城墙和城楼。

    城墙是青砖砌成,高约三丈,每隔百步就有一座敌楼。

    敌楼分两层,下层有箭窗,上层有望楼,里面有甲士值守。那些甲士穿着明光铠,手持长戟,站在敌楼上纹丝不动,像是一尊尊雕像。

    城楼更是巍峨。

    三层重檐,飞檐翘角,檐下挂着巨大的匾额。

    最上层那块匾最大,蓝底金字,写着什么,但距离太远,看不清。

    中间那层和第二层的匾额也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见一些笔画。

    城墙根下是一条宽阔的大道,青石铺就,能并排跑几辆马车。

    大道两侧种着槐树,此时正是槐花盛开的季节,一串串白色的槐花挂在枝头,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佛教盛行下,还有不少穿着僧袍的和尚,手持念珠,缓步而行。

    几个道士从另一条街拐出来,青色的道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走吧。”

    叶洛说着,迈步向前。

    路途不远不近,但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布政坊的街道很宽,能并行四辆马车。

    青石路面铺得平整,马车驶过时发出清脆的蹄声。

    两旁是各色店铺,药材铺的幌子上绣着大大的“药”字,绸缎庄门口挂着各色布样,书坊里传出淡淡的墨香,茶馆里有人正在说书,隔着帘子能听见醒木拍桌的声响。

    街上行人不少。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担子两头挂着竹筐,筐里装着新鲜的蔬菜瓜果;

    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马匹鞍辔鲜明,身后跟着三两随从;

    有坐着马车出行的女眷,车帘低垂,只露出帘角偶尔掀开的一瞬;

    还有三五成群的读书人,穿着青色或白色的儒衫,边走边谈论着什么,偶尔爆发出笑声,意气风发。

    但叶洛一行几人,谁也没心思看这些。

    就连向来叽叽喳喳的周大小姐也只是低头走路,偶尔抬头看看远处的皇城,又继续低着头。

    她今日少见的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可那摆动也透着几分没精打采。

    叶洛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

    他走在最前面,王砚和裴淮并排跟在后面,周沐清走在最后。

    四个人走成一列,谁也不开口,只有脚步声在青石路面上一下一下地响着。

    走了许久,前方才出现了一座城门。

    城门洞开,高约五丈,宽约三丈,门洞上方嵌着一块石匾,石匾是青灰色的,上面刻着“含光门”三个大字。

    那字写得端庄厚重,笔画深深凹进石中,涂着朱红色的漆,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叶洛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座城门。

    昨日他们一路逛一路聊天,后来去东市又折回西市修真坊,是乘马车走车马专行的大道,还没什么感觉。

    这一路枯燥地走来才发现,仅仅是布政坊到含光门外相隔的这一条街,就要走上小半个时辰。

    到地方时,甚至已经临近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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