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巨子的决议
    “六十八名。”

    孟胜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枢殿內激起阵阵冷硬的迴响。

    他右手猛地一扬,一叠浸透了乾涸血跡的木质玄鸟铭牌“哗啦”一声,重重拍在青铜长桌中央,震动了那些精密的算筹。

    “这是我们在云梦泽,以及楚国郢都周边折损的所有暗哨。”孟胜的眼底燃著灼人的怒火,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咔咔作响

    “他们中有的在楚国当了十年的铁匠,有的在那做了三代的縴夫。他们是墨家的眼睛,可现在,我们的眼睛被公输班生生挖出来了!”

    殿內一片寂静。墨家核心弟子三千,但分布在各国的暗线、歷代培养后散落列国的弟子,何止这个数。那些人不穿墨家的粗布短褐,不佩墨家的玄鸟令牌,他们在诸侯的朝堂上当谋士,在边关的城墙上做守將,在铁匠铺里打铁,在码头上扛货。他们平日里和墨家没有任何联繫,甚至大多数核心弟子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可一旦墨家的詔令传来,他们就是墨家插在天下各地的手足耳目。

    殿门处,墨风低下了头,缠著绷带的手臂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地补充道:

    “是我的错。半个月前,我带人潜入郢都试图刺探『云梯』的图纸,虽然撤了出来,却惊动了楚国的『影卫』。

    公输班那个疯子……他不仅製造攻城器械,他还为楚王製造了一种名为『寻跡旋蜂』的小型机关。那些东西只有巴掌大小,能追踪墨家特有的传讯痕跡。楚军顺藤摸瓜,一夜之间,我们在楚国內部布下的十二处秘密联络点,全部被拔除。”

    墨风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那些墨家弟子们遇害的惨状:

    “正是因为他们的情报,我们才得以顺利潜入公输班的神工殿。公输班启动了战爭机器,他绝不允许在出征前,楚国境內还有任何墨家的耳目。

    巨子,楚军每前进一步,就有一座村庄化为灰烬。我们守在这冰冷的城里算代价,到底要算到什么时候!”

    天枢长老拍案而起,法袍上的铜环连串作响:“那是楚国二十万铁骑!墨家三千人投进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如果墨家干预此事,墨家千年基业可能会毁於一旦。机关城在,墨家就在。机关城没了,这世间最后一点公理也就熄了!”

    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直低头校正齿轮的巨子终於抬起了头。他放下手中的神工矩,轻轻拨动了案头上的一架青铜天平。

    “诸位长老,你们担心的,是『代价』。”

    巨子起身,走到那座巨大的天下局沙盘前。楚国的阴影正化作黑色的洪流,吞噬著代表宋国的那盏微弱孤灯。

    “但若墨家袖手旁观,宋国百万庶民將化为枯骨。此后,楚王会明白武力是唯一的手段,战爭將如瘟疫般蔓延。今日死的是宋人,明日便是鲁人、卫人。这天下,谁也別想在机械的轰鸣声中独善其身。”

    “巨子,”天枢长老眉头深锁,“帐不是这么算的。三千对二十万,这是必败之局。”

    “我算过这笔帐。”

    巨子起身,从案头拿起一枚代表机关城的重型铁齿轮,放在天平一端。又从袖中取出一粒乾瘪的穀子,放在另一端。齿轮沉重坠地,穀子高高扬起。

    “在你们眼里,机关城重如泰山;宋国百姓轻如鸿毛。所以,宋国可丟,机关城城不能丟。”

    巨子將那粒穀子托在掌心,递到长老面前:“长老,您可知这粒穀子是什么?他是一个宋国的孩童。他有等他回家的阿爷,有为他缝补的母亲。他不是帐本上的数字,他是这天下的根本。”

    他一粒一粒地投下穀子。隨著穀粒堆叠,天平竟缓缓晃动,最终,那端承载著穀物的小盘,压过了青铜齿轮。

    “没有了『兼爱』的世界,我们要这些机关重械,又有何用?”巨子的声音响彻大殿,“若这道题无解,我便用命去填那个答案。”

    天璇长老张了张嘴,话却说不出口。

    “滑厘!”巨子目光如电,直视他的大弟子。

    “弟子在!”禽滑厘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如山。

    “你带三百名精锐墨者,即刻启程赶往宋国。”

    “你带上我亲手书信交於宋昭公,我与他早年有些交情”巨子仿佛想到了什么,神情中闪过一丝黯然之情,马上又回归平静

    “另外,再带上墨雷的重锤部与墨电的弩阵部,黄烈带上黄字部的重型夯土机。你们不参与野战,要在楚军合围之前潜入宋城。接管城防,修补残垣,在每一寸城砖上布下墨家守御。我要你守住宋国,直到我从郢都回来!”

    “我已决定,只身前往楚国”

    此言一出,机枢殿內那密集的机械咬合声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万万不可!”

    天枢长老猛地撞开座椅,由於起得太急,法袍上的铜环撞击在青铜长桌上,发出一阵刺耳的乱响。这位老者此时鬚髮皆张,清瘦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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