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纱厂很早就开始使用包身工,因为其工资只有正常工人的六成,且工作时间更久。
除了经济因素,更是因为包身工不会闹罢工,比普通女工容易管理。
以至於后来,部分中国纱厂,也开始使用起了包身工。
魏仁铭蹬著相馆的老旧自行车,吭哧吭哧来到了公大纱厂。
此时正值饭点,大门却无人进出。
魏仁铭並不气馁,在附近找了个茶摊,点了碗凉茶,与老板閒扯几句后,他问:
“我听说这纱厂,除了普通工人,还有许多包来的人?”
“你是记者?”老板打量著魏仁铭。
“就是閒聊。”魏仁铭往桌上扔了几枚铜子。
老板捏起铜子,开了口:
“什么包来的人?奴隶还差不多。
我每天六点出摊,够早了吧?
可这么多年,愣是没见过那群女娃娃来厂上工。
晚上八九点,那群女娃娃才下工,被一群青皮撵著往回走。
那群女娃娃哟,瘦得没有二两肉。
有好几次,我亲眼看到她们走著走著就倒在了地上。
还有趁机逃跑的小姑娘,被青皮逮住,就是一顿毒打。
十几岁的年纪,都是娘生爹养的,那群畜生还真能下得去手。”
魏仁铭听著心里难受。
这样难熬的日子,魏仁宜已经过了一年。
“知道一个女娃娃,每年能给那些带工老板赚多少钱吗?”茶摊老板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道:“最少八十块钱。”
“这么多?”魏仁铭诧异道。
“多?”摊老板苦笑,“一个带工老板手底下,少说有三十个,多得有一百多,你算算,这群吸血虫,每年要赚多少钱?”
魏仁铭在心里默算一下,当即瞠目结舌。
这钱也赚得太容易了吧?
“力生钱难,钱生钱易。他们得了钱,就去开茶馆浴室,置办田產,肥得流油。
还有些带工老板与帮派扯上了关係,手下养了不少青皮,还会去放高利贷、开烟馆、赌场,日进斗金吶!”茶摊老板不知是羡慕还是鄙视。
魏仁铭眉头皱了起来,“你知道一个叫孙程的带工老板吗?”
当初就是他带人到乡下到处收人。
魏仁宜的包身契也在他手里。
“知道,孙瘸子。这人是混混出身,早年被人敲断了腿。
后来,不知怎么巴结上了日本人,当起了带工老板。”
“他手底下也养了青皮?”
“养了不少!还开了一家赌馆和茶楼。”
魏仁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有预感,这一趟不会太顺利。
隨后,魏仁铭在茶摊老板的指路下,来到了鸿运茶楼。
“孙老板在吗?”魏仁铭拉住了店小二。
“客官,您找我们老板有什么事?”
“你能做主吗?”魏仁铭回了一句。
“我哪儿能做主。您给我来。”
店小二前头带路,领著魏仁铭上了二楼。
“老板,有位先生找你。”店小二敲响了包厢门。
“咯吱……”
一个穿著短衫的汉子打开了门。
他打量了魏仁铭两眼,这才让开身子。
魏仁铭跨步进了屋,目光一扫,瞅见了正在喝酒的孙程。
“孙老板,还记得我吗?”魏仁铭將手里的水果放在一旁,拱了拱手。
“恕在下眼拙。”孙程放下酒杯,站起身子回了一礼。
“您贵人多忘事,记不住也正常。一年前,在阜寧乡下,我和您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您签了我妹子的包身契。”魏仁铭笑道。
“哦,有什么事?”孙程重新坐下,语气变得冷淡起来。
魏仁铭脸上笑容不变,“这次来是特意来感谢你的。当时乡里遭了灾,要不是您出手相救,我妹子说不定早就饿死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孙程只得开口道:
“客气了。大壮,把水果收起来。还未请教名號?”
“在下魏仁铭,妹子叫魏仁宜。”
“魏先生在哪儿高就啊?”
“高就不敢当,开间小相馆,勉强餬口。以后孙老板如果想拍照,就去我店里,我给您免费。”
“嚯,开相馆可能挣不少钱。”
“刚开业,生意冷淡,还欠了一屁股债呢。”魏仁铭苦笑道。
孙程打听清魏仁铭的底细,顿时没了兴趣,下逐客令道:“魏先生还没吃饭吧,不如坐下一起吃点?”
“不打扰了。这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