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写:
欠薪一万八千四百元。
写完最后一笔时,白纸引魂灯忽然一亮。
灯光照在那三张黄纸上,纸面竟自己浮出一行小字。
另欠丧葬银三千。
另欠路钱三百。
合计:二万一千七百。
许渡看向周承。
“转帐。”
周承瞪大眼睛。
“你疯了?你让我给一个死人转帐?”
许渡问:“你给不给?”
周承咬牙:“凭什么我给?!”
黑门猛地往里开了一寸。
一只泡得发白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手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腕上还缠着一截安全绳。
周承尖叫一声,彻底绷不住了。
“我给!我给!”
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
“转给谁?转给谁啊?”
许渡看向管理员。
管理员脸色复杂地掏出手机:“学院有事故补偿暂存账户。先打这里,后续我会上报灵管局和校方,重新调查陈大有的案子。”
周承手指抖得厉害。
二万一千七百。
转帐成功。
下一秒,地上那三张黄纸无火自燃。
惨白火苗卷起纸灰,化成一道细细的灰线,飘向黑门。
门后的水声停了。
那只发白的手,也一点点收了回去。
可黑门没有消失。
许渡皱眉。
还差一步。
《归礼簿》上最后四个字微微发亮。
正名,开路。
许渡看向那张泛黄旧纸。
上面写的是:
自行离岗,失踪。
这不是名字。
这是污名。
许渡把旧纸拿起,翻到背面,再次咬破指尖,一笔一画写下:
陈大有,江城三中旧职工楼修缮工人。
雨夜讨薪,困死十七号门外。
非离岗,非失踪。
今以此灯照路,送其归名。
写完,他将旧纸折好,放在白纸引魂灯下。
灯光骤然一盛。
楼道里忽然响起一声很长很长的叹息。
黑门终于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房间。
而是一条漆黑潮湿的楼道。
楼道尽头,站着一个穿旧工装的男人。
他浑身湿透,脸色灰白,手里攥着一顶发霉的安全帽。
他没有走出来。
只是隔着门,望着许渡。
“我……不是逃工。”
许渡点头。
“我知道。”
男人又看向管理员。
“我那天……只是想拿工资回家。孩子发烧,等钱买药。”
管理员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男人最后看向周承。
周承吓得往后缩。
男人没有扑过来。
他只是低声说:
“告诉周建业。”
“我等了二十年。”
“钱可以晚。”
“名不能脏。”
这句话落下,白纸引魂灯的光忽然变得柔和。
那条漆黑楼道尽头,象是出现了一点极远的亮。
男人回过身,慢慢朝那点亮光走去。
一步。
两步。
他身上的水痕一点点变淡。
走到尽头时,他忽然停住,回头对许渡弯了弯腰。
“谢谢。”
黑门无声合上。
下一刻,它象被风吹散的纸灰一样,碎成无数黑色粉末。
旧职工楼里的冷意也随之退去。
三号门恢复原样。
只是门牌上的“三”字彻底剥落,露出了底下旧旧的“十七”。
楼道里,所有人都没说话。
周承瘫坐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
他刚才还在嘲笑许渡。
可现在,他连抬头看许渡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管理员看着手里的转帐记录,又看向地上的旧纸灰,喉咙发紧。
“这件事,我会立刻上报。”
许渡点头。
他低头看向白纸引魂灯。
灯纸上那圈焦黑的边缘,竟淡去了一点。
与此同时,《归礼簿》缓缓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