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频率透过他的肌肉,透过他的骨骼,透过薄薄的浴衣布料,传递到她的掌心。
在跳。
还活著。
莱恩先生还活著。
艾莉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
那个砰砰砰的声音在她的耳膜里炸开。
清晰的,有力的,真实的。
带著他胸腔的共振。
带著他体內血液奔流的节奏。
每一次跳动都在告诉她——
我在。
我还在。
我没有离开。
艾莉丝把脑袋紧紧地贴在莱恩的胸口上。
用力。
用了全身的力气。
像是要把自己的脑袋按进他的胸腔里。
按进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臟旁边。
然后,她的双手抬了起来。
她的双手环住了莱恩的脖子。
她的手指扣在他的后颈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把自己整个人掛在了莱恩的身上。
死死的。
像是要把自己和他焊在一起。
像是一旦鬆手,他就会消失。
就会死掉。
就会离她而去。
然后,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不是呜呜咽咽。
是无声的抽泣。
她的身体在发颤。
肩膀在抖。
后背在抖。
环住他脖子的小手在抖。
贴在他胸口上的小脸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像是一片在暴风中摇摇欲坠的叶子。
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浴衣。
温热的液体渗进布料里,渗到他的皮肤上。
她没有发出声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有那无声压抑的,几乎让人心碎的抽泣。
莱恩的手臂环著她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那种颤抖从她的骨头里传出来,传到他的手臂上,传到他的胸膛上,传到他的心臟上。
那种颤抖让他的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用力地拧。
疼。
不是身体上的疼。
是心里的疼。
他做了一件蠢事。
一件天大的蠢事。
“艾莉丝——“
他的声音沙哑了。
“艾莉丝,我错了。“
怀里的小姑娘没有回应。
她只是死死地贴在他的胸口,死死地环著他的脖子,无声地抽泣著。
莱恩的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著。
一下,一下,一下。
像是在拍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不是故意的,艾莉丝。“
他的声音带著颤抖。
“那个装死——我以前在战场上,从小就——我从七岁就开始——那是一种求生的本能——我控制不住——我把自己催眠了——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
他的话语零碎而急促。
一个曾经在战场上临危不乱的军医,曾经在战场上无所不能的那个他,此刻说话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语无伦次,手忙脚乱。
“我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配合你玩游戏——我以为——我以为你只是——“
他的声音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他能说什么?
说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游戏?
说他以为她只是在玩闹?
说他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害怕?
说他没有想到失去他对她来说意味著什么?
他当然想到了。
他怎么可能想不到。
他只是——
他只是低估了。
低估了那个从笼子里,从鞭子下走出来的小姑娘,对他的依赖有多深。
低估了那个曾经被当成货物、被当成编號的少女,对他的爱有多重。
低估了失去他这件事,对她来说,等同於失去整个世界。
莱恩的眼眶湿了。
他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她银色的长髮蹭著他的下巴,柔软的,带著香皂的味道。
“艾莉丝,对不起。“
他的声音哽咽了。
“是我的错。是我太蠢了。我不该装死的。我不该把自己催眠了。我不该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