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了望天,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反倒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篷上,噼啪作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这里距离微光阁还有不短的一段路,想坐车赶路是指望不上了。
他缩回身子,关上车门,目光扫过简陋的车厢 —— 四处漏风不说,车篷的缝隙里还在不住地渗著雨水,车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水,湿冷的潮气直往里钻。在这马车內熬上一晚显然不现实,与其冒著雨返回橡木镇,反倒不如直接去微光阁。
“没办法了。” 莱恩沉声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艾莉丝,她正缩在角落里,双手捂著耳朵。雷声让她有些害怕,但她並没有尖叫,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车走不了了,我们得走回去。”
“走…… 走回去?” 艾莉丝看著窗外那仿佛要把世界淹没的雨幕,吞了口口水。
“嗯。” 莱恩点头,“留在这里等著,只会更糟。”
他说著,开始翻找隨身的皮包。作为一个习惯未雨绸繆的前军医,他的包里总是塞满了各种应急物品。
绷带、止血钳、火柴……
他的手在包底摸索著,触碰到了一个硬硬圆柱形的东西。
莱恩把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把黑色的摺叠伞。
当他把这把伞拿在手里的时候,表情僵硬了一下。
这是一把…… 单人伞。
而且是那种为了便携而设计得极其紧凑的小伞。
他记得家里还有一把大的长柄伞,但今天出门急,只隨手抓了这一把备用的。
莱恩拿著那把小得可怜的伞,又看了看面前的艾莉丝,再转头望向窗外那倾盆的暴雨,眉头皱得更紧了。
车夫的声音再次传来:“莱恩医生!你们先走吧!我留下来收拾马车。”
“……”
“只有……这一把吗?”艾莉丝也看到了那把伞,小声问道。
“嗯。”
莱恩有些无奈地把包扣上,“只有这一把。”
他站起身,也不管外面的雨有多大,直接推开了车门。
“下车。”
他先跳了下去,皮靴踩在泥泞的地上,溅起一滩泥水。
然后,他撑开了那把黑色的伞。
“嘭。”
伞面弹开。
在狂风暴雨中,这把小伞显得是那么单薄,伞骨在风中微微颤抖。
莱恩转过身,向著车厢里的艾莉丝伸出手。
“下来。抓紧我。”
艾莉丝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当她跳下马车,双脚落地的瞬间,那种冰冷的湿意立刻顺著鞋底传了上来。
风很大。
雨点像是冰雹一样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
莱恩付了车钱,让车夫改天再把车上的东西送过来。
然后,他和艾莉丝,站在了那条通往镇子的泥泞小路上。
两个人。
一把伞。
而且是一把小得可怜的伞。
莱恩低头看著艾莉丝。
她很瘦小,站在他身边,头顶刚好到他的胸口。为了不被雨淋到,她下意识地往伞的中心缩,但依然有一半肩膀露在外面。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袖子。
“太远了。”
莱恩皱著眉说道。
两人的距离,还是远了点。
这把伞的遮蔽范围有限。如果像平时那样保持著距离,两个人都得淋成落汤鸡。
“过来。”
莱恩的声音响起。
“靠近点。不然会淋湿。”
艾莉丝愣了一下,往前挪了一小步。
依然不够。
雨水被风吹得斜著打进来,无情地拍打著她的裙摆。
莱恩嘆了口气。
他不再等待她那慢吞吞的挪动。
他伸出那只没有拿伞的手——也就是左手。
长臂一伸。
直接揽住了艾莉丝那纤细的肩膀。
然后,用力往怀里一扣。
“唔!”
艾莉丝髮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进了莱恩的怀里。
这一次,不是什么虚虚的拥抱。
而是实打实的严丝合缝。
她的半边身子紧紧贴著莱恩的侧腰,肩膀被莱恩的大手扣住。
为了迁就她的身高,莱恩不得不稍微倾斜身体,將伞柄压低。
这样一来,那把黑色的伞就像是一个黑色的穹顶,將两人完完全全地笼罩在了一个极小的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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