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花洒撞击瓷砖的脆响,在狭小的浴室里迴荡了很久。
水还在流。
失去了花洒的束缚,那根软管像是一条发疯的蛇,在地上胡乱扭动,温热的水柱四处喷溅,打湿了莱恩的裤脚,也溅湿了墙壁上的壁纸。
莱恩维持著那个僵硬的姿势,双手悬在半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大脑里此刻正进行著一场史诗般的灾难重建。
刚才……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真的亲下去了。
如果不把花洒扔掉,他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去触碰那张仰起来的、无辜又诱人的脸。
“莱……莱恩先生?”
艾莉丝被那个响声嚇了一跳,她缩了缩肩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依然盯著他,眼神里除了关切,还多了一丝被巨响惊嚇后的茫然。
“那个……坏了吗?”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喷水的管子。
莱恩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混合著薰衣草香皂和少女体香的高温蒸汽,一口气灌进了他的肺叶里,差点把他呛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气氛太危险了。如果再在这个充满暗示性的氛围里待上一分钟,他引以为傲的理智绝对会全面崩盘。
他必须做点什么。
做点……能打破这种该死的旖旎气氛的事情。
莱恩几乎是狼狈地蹲下身,一把抓住了那个乱喷水的管子,重新拧上了花洒头。
“没坏。手滑了。”
他站起身,没有再去看艾莉丝那透著粉色的皮肤,而是视线一转,落在了旁边的置物架上。
那里有一瓶还没用完的洗髮液。
莱恩眼疾手快,挤了满满一大泵在手心里。
“坐好。”
他的声音有些紧绷,“背擦完了,该洗头了。”
艾莉丝乖乖地坐直了身体。
莱恩的大手在她的头顶揉搓起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平时稍微重了一点,速度也快了很多,像是要把自己满脑子的废料都隨著泡沫搓出去。
白色的泡沫迅速在银髮间堆积起来。
越搓越多。
多得像是一顶巨大的云朵帽子。
看著那满手的泡沫,莱恩那根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些。他看著艾莉丝那张被泡沫淹没了一半的小脸,突然產生了一个极其幼稚的念头。
他伸出手,將那些泡沫拢在一起,然后在艾莉丝的头顶上方,捏出了两个长长的、尖尖的形状。
“好了,抬头看看。”
莱恩指了指对面的镜子,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稍微轻鬆点的笑意。
艾莉丝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镜子。
那是……
镜子里的女孩,顶著一头巨大的白色泡沫。而在那团白云之上,竖著两只摇摇欲坠的、用泡沫做的长耳朵。
那是一只兔子。
一只傻乎乎的、刚从肥皂水里钻出来的兔子。
“噗……”
艾莉丝愣了两秒,然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喷气声。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那个耳朵,结果刚一碰,那只左耳就啪嘰一下塌了下来,变成了一坨软趴趴的云,掛在了她的额头上,挡住了一只眼睛。
这副独眼兔子的模样更滑稽了。
“哈哈……”
清脆的笑声,像是银铃一样,在这狭窄闷热的浴室里响了起来。
那是真正的笑声。
不是那种討好的假笑,也不是那种含蓄的微笑。
而是发自肺腑的、充满了童趣和快乐的大笑。
她笑得肩膀都在颤抖,胸前的那个蝴蝶结也跟著一跳一跳的。
莱恩看著镜子里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心里那股躁动的邪火,突然就被这阵笑声给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她笑了。
在这个曾经让她恐惧的浴室里,在这个曾经被她视为刑场的地方,她终於能像个普通的十五六岁女孩一样,肆无忌惮地大笑了。
“別动,耳朵掉了。”
莱恩也被她的情绪感染,那种作为男人的压抑感消退了不少,那个名为守护者的莱恩又回来了。
他重新抓起一把泡沫,把那只塌掉的耳朵补好。
“这次给你换个造型。”
莱恩的手指灵活地翻飞。
泡沫被推平,中间隆起,四周做出了几个尖尖的小角。
“看,皇冠。”
艾莉丝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白色的泡沫皇冠戴在头上,虽然简陋,但在灯光下闪烁著彩虹般的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