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不敢违抗。
她颤巍巍地把手放进了莱恩的掌心。
莱恩握住她的手,稍微用力,將她从柜檯下慢慢拉了出来。
当那个瘦小的、穿著宽大男士衬衫、有著银色长髮和可爱小角的少女出现在阳光下时,玛格丽特太太愣了一下。
“哎哟,这孩子……”
老妇人的目光落在了艾莉丝那双淡紫色的眼睛上,又扫过她明显有些营养不良的小脸。
艾莉丝低著头,双手死死抓著衬衫下摆,根本不敢抬头看人。她等待著那个词——“奴隶”。
“这是艾莉丝。”
莱恩的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了艾莉丝的肩膀上。那个动作不是压制,而是一种保护性的姿態,將她半个身子挡在了自己身后。
“她是我的……”
莱恩顿了顿。
艾莉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远房表妹。”
莱恩微笑著,说出了一个让艾莉丝感觉天旋地转的词。
“家里遭了难,父母都不在了,只剩下她一个。身体也不太好,所以来投奔我。以后她会留在微光阁,做我的学徒和助手。”
表……表妹?
艾莉丝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著莱恩的侧脸。
他在说什么?
他是高贵的人类,是受人尊敬的医生。而她是亚人,是明码標价的货物。他们怎么可能是亲戚?
这是撒谎。
可是……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为了掩盖他买奴隶的事实吗?还是……为了不让她被別人看不起?
“原来是这样啊。”玛格丽特太太眼里的惊讶瞬间变成了怜惜。她並没有质疑亚人和人类怎么会有血缘关係——在这个边境小镇,各种混血和复杂的家族史並不罕见。
重要的是莱恩的態度。
既然莱恩说是表妹,那就是表妹。
“可怜的孩子。”老妇人伸出手,想要摸摸艾莉丝的头。
艾莉丝下意识地想躲,这是一种面对人类手掌时的本能闪避。但莱恩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给了她一个別怕的信號。
艾莉丝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只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落在了她的头髮上。
手感很奇怪。
不是毒打,不是拉扯。
那只手很轻,很慢,带著一种粗糙的温暖,轻轻抚摸著她的发顶。
“长得真俊,这银头髮像月亮一样。”玛格丽特太太慈祥地笑著,眼神里满是善意,“太瘦了,莱恩,你可得好好给这孩子补补。瞧这小脸,还没有我那刚出生的孙子大。”
“我会的。”莱恩笑著应道。
“以后常来奶奶家玩。虽然我腿脚不好,但烤箱还能用。”
玛格丽特太太一边说著,一边在那个用碎布拼成的口袋里摸索著。
窸窸窣窣的声音。
艾莉丝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是呆呆地看著她。
“喏,拿著。”
老妇人抓住了艾莉丝的手,往她手心里塞了一个东西。
硬硬的,小小的。
“这是见面礼。新来的小姑娘,以后这镇上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报你莱恩哥哥的名字。要是莱恩欺负你……”老妇人对著莱恩挤了挤眼睛,“你就来找奶奶,奶奶拿拐杖敲他。”
说完,玛格丽特太太笑著挥了挥手,拄著拐杖,“篤、篤”地走出了店门。
铜铃再次响起,门关上了。
店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艾莉丝依旧站在原地,维持著那个手心摊开的姿势。
在她的掌心里,躺著一颗糖。
那是一颗用透明玻璃纸包裹著的、淡绿色的硬糖。在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下,这颗糖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像是一颗小小的绿宝石。
这是……给她的?
不是因为她干活干得好,不是因为她听话,仅仅是因为……见面?
“这是薄荷糖。”
莱恩鬆开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走到柜檯后开始整理帐本,“玛格丽特太太总是隨身带著,专门哄小孩用的。”
“给……给我的?”
艾莉丝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还在梦里。
“她在你手里放的,当然是给你的。”莱恩头也不抬地说道。
艾莉丝捧著那颗糖,像是捧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以前在奴隶营,她见过別的小孩吃糖。那种彩色的、散发著甜味的东西,是她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奢侈品。她只能在別人吃完后,偷偷去捡那个被扔在地上的糖纸,闻一闻上面残留的味道。
而现在,她有一整颗。
全新的。属於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