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重的营养不良,发育迟缓。”
莱恩用笔点了点那个可怜的胸围数据,“从今天开始,除了正餐,每天早晚必须加一杯羊奶。我会让送奶工每天送新鲜的过来。”
“羊……羊奶?”
艾莉丝从羞耻中回过神来,有些发懵。
那是给贵族家的小少爷喝的东西啊!据说喝了能长得白白胖胖的。给她喝?
“那是药。”莱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神却不容置疑,“治你的骨头脆。”
说完,他把那张写满数据的纸摺叠好,收进口袋。
“在这等著。”
莱恩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走进了里面的储藏室。
片刻后,他搬出了一个大傢伙。
那是一面几乎有一人高的椭圆形穿衣镜。
镜框是黄铜做的,雕刻著繁复的花纹,虽然有些氧化发黑,但镜面依然光亮如新。这是微光阁前任主人留下的老古董,一直被莱恩扔在角落里吃灰。
莱恩把镜子搬到艾莉丝面前,拿出一块绒布,仔细地擦去了上面的灰尘。
“看看吧。”
莱恩退到一边,指了指镜子,“看看现在的艾莉丝,长什么样。”
艾莉丝愣住了。
镜子。
那是她最害怕,也最渴望的东西。
在过去的三年里,她只在路过的水坑里,或者破碎的玻璃片里,见过那个脏兮兮、满脸血污、像鬼一样的自己。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一个长著角的、丑陋的、令人作呕的怪物。
她犹豫著,脚步沉重地向前挪动了一步。
镜子里的人影晃动了一下。
艾莉丝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她害怕看到那个丑八怪,害怕看到那个会让自己做噩梦的影像。
“睁开眼。”莱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鼓励,“別怕。”
艾莉丝睫毛颤抖著,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然后,眼睛一点点睁大。
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呆滯中。
镜子里,站著一个女孩。
她穿著一件宽大得有些滑稽的白衬衫,脚上套著两只憨態可掬的厚羊毛袜。
虽然她很瘦,瘦得脸颊有些凹陷,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但是……
那是谁?
那个有著一头柔顺的、如同月光般流淌的银色长髮的女孩,是谁?
那个有著一双清澈透亮、如同紫罗兰宝石般的大眼睛的女孩,是谁?
她的皮肤虽然苍白,但已经洗去了所有的污垢,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头顶那对原本被她视为诅咒的小角,此刻在银髮的映衬下,竟然显得……並不那么狰狞,甚至有一种异样的可爱。
艾莉丝颤抖著伸出手。
镜子里的女孩也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镜面。
“这……这是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著一种巨大的、顛覆性的震惊。
不是怪物。
不是满脸黑泥的野鬼。
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虽然还带著病態的憔悴,但镜子里的这个人,是一个乾乾净净的、甚至可以说是清秀的少女。
原来……我长这样吗?
原来洗乾净之后……我也能像个人一样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和喜悦交织在一起,冲刷著她的胸腔。
她忍不住凑近了镜子。
左看,右看。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扯了扯自己的头髮。
镜子里的女孩也做著同样的动作。
莱恩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他没有打扰她。这是重建自我认知的关键一步。只有当她开始接受並喜爱镜子里的自己,她才能真正地活过来。
看著艾莉丝沉浸在自我欣赏中,莱恩悄悄转身,准备去柜檯后面拿昨晚没看完的医书,给她留一点独处的时间。
就在莱恩刚刚转身,背对著镜子的那一刻。
艾莉丝突然產生了一股衝动。
一股压抑了太久的、属於十五六岁少女的童心和调皮,在这一刻死灰復燃。
她看著镜子里那个稍微有些陌生的自己,突然很想確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那么鲜活。
於是,她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两只手,分別拉住自己的嘴角,用力往两边一扯,同时把舌头吐了出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做了一个极其夸张、极其丑陋、却又充满了生命力的鬼脸。
“略——!”
她甚至还发出了声音。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