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楼梯,留给艾莉丝一个挺拔的背影。
“另外,如果你的鼻子不想再和地板亲密接触的话,下次下床记得先伸腿。”
……
十分钟后。一楼,厨房。
微光阁的厨房並不大,但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铜质的锅具掛在墙壁上,闪烁著温润的光泽。空气中瀰漫著黄油融化的甜香和煎蛋特有的焦香味,这是任何香水都无法比擬的、名为家的味道。
莱恩繫著一条深棕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
平底锅里,两枚鸡蛋正在滋滋作响,边缘已经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焦边,中间的蛋黄颤巍巍的,像是两颗橘色的太阳。
艾莉丝赤著脚,像个做错事的小跟班一样缩在厨房门口。
她已经用冷水洗过了脸,那头乱糟糟的银髮也用手指勉强梳理顺了,披散在脑后。身上依然穿著那件大得离谱的白衬衫——因为她实在找不到別的衣服穿。
看著莱恩忙碌的背影,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在她的心里蔓延。
她是奴隶。
哪有让主人做饭,奴隶在旁边看著的道理?
这是大逆不道!这是在挑战生存法则的底线!
“我……我来!”
艾莉丝鼓起勇气,衝进了厨房。
她想要抢过莱恩手里的锅铲,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只会睡觉和吃饭的废物。
“你会做饭?”莱恩侧过身,有些意外地看著她,手里的动作倒是停了下来。
“会!我会!”艾莉丝拼命点头,像是小鸡啄米,“我在……在以前的地方,我有帮忙烧火!我会洗盘子!我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她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个灶台,和她认知里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柴火。没有黑乎乎的炉膛。
只有一个奇怪的金属架子,上面燃烧著一圈蓝色的、幽灵一样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烟,也没有噼啪声,就那样静静地、稳定地燃烧著,舔舐著锅底。
这是什么火?
为什么是蓝色的?
是魔法火焰吗?
艾莉丝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看著那个名为煤气灶的东西,眼里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和迷茫。
她不知道该怎么控制它。万一她碰一下,这个蓝色的火怪就会爆炸怎么办?万一火灭了,或者烧著了房子怎么办?
“怎么了?”莱恩看著她僵硬的动作,明知故问。
“我……我……”
艾莉丝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彻底的废物。连火都不会烧,连个鸡蛋都不会煎。这样的她,除了浪费粮食和占地方,还有什么用?
如果不被需要,就会被拋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毒草一样疯长。
“对不起……我不会……我没见过这种火……我是笨蛋……”
她垂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板上。
莱恩嘆了口气。
他確实忽略了这一点。对於一个长期生活在底层、甚至被当作牲畜对待的亚人来说,这种现代化的魔导具確实过於超前了。
“这不是你的错,艾莉丝。”
莱恩放下锅铲,走到她身后。
“没见过不代表学不会。看著。”
他並没有推开她,而是上前一步。
因为厨房狭窄,他几乎是贴著她的后背站定。
艾莉丝感觉到了背后的热源。
莱恩很高,他的胸膛正好贴著她的后脑勺和背部。那股淡淡的薄荷菸草味瞬间包围了她,带著一种强大的、令人安心的压迫感。
“手伸出来。”
莱恩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著胸腔的共鸣,震得艾莉丝耳朵发麻。
她颤巍巍地伸出右手。
莱恩的大手伸过来,直接包裹住了她的小手。
那种触感太鲜明了。
他的手掌宽大、乾燥、有些粗糙,掌心带著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薄茧。而被他包裹在里面的那只手,小巧、冰凉、还带著微微的颤抖。
就像是一头狮子的爪子,温柔地护住了一只小兔子的爪子。
“握住铲子。”
莱恩引导著她的手,握住了木质的锅铲柄。
“別怕火。这个旋钮是控制大小的。”
他的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腰侧——这个姿势就像是从背后拥抱住了她——握住了灶台上的旋钮。
“往左转,火变大。往右转,火变小。”
隨著他的动作,那蓝色的火焰忽高忽低,像是在跳舞。
艾莉丝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在莱恩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