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那块沉寂了上万年的黑色巨石,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石碑表面刻着的几十万个暗红色名字。
就像是被人点燃的引线,从最底端开始,依次亮起了刺目的金色光芒!
金光顺着石碑的纹理疯狂蔓延,眨眼间就照亮了整座剑气长城。 温度骤然攀升。 那一丝丝消散在天地间的残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拽了回来。
“你们快看!石碑里面有东西出来了!” 一个眼尖的年轻剑修指着碑面,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了调。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死死钉在英灵碑上。 只见那坚硬的石碑表面,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一只穿着破烂铁甲的战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石头,踩在了青石板上。
紧接着,一条握着断剑的胳膊伸了出来。 最后,一个完整的、半透明的虚幻人影,彻底走出了石碑。 这是一个面容年轻的剑修,胸口还有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他茫然地握着手里的断剑,转动着僵硬的脖子打量四周。
“我……我不是被双头狼咬掉半截身子了吗?” 这年轻剑修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渐渐变得凝实的身体。 甚至能感觉到冷风吹过脸颊的寒意。 “我怎么还在城头上?”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 英灵碑上的水波越来越密集。 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无数个身穿甲胄、手持兵刃的灵魂,像排队出笼的飞鸟。
源源不断地从那块黑色的石头里飘了出来。
他们有的满脸血污,有的缺胳膊少腿。 但在离开石碑的瞬间,那些致命的伤口全都被一层金光迅速修补。 虚幻的灵魂在一股磅礴生机的灌注下,硬生生重塑了血肉之躯!
整个城墙被这浩浩荡荡的复活大军挤得满满当当。 粗略数去,至少有十万之众! 这些战死沙场的英灵,全都带着一脸见鬼的表情,互相大眼瞪小眼。
“老刘?你小子不是三百年前就自爆金丹了吗!” “放你娘的屁!你才自爆了,老子刚砍死一头熊妖……哎?我怎么没死?” 嘈杂的议论声、惊呼声,在城头上汇聚成一股声浪。
站在远处的活人剑修们,全都看傻了。 宋剑呆滞地往前走了两步,双眼死死盯着人群中一个魁梧的汉子。 那汉子脸上有一道标志性的十字刀疤。 “爹……爹?!”
宋剑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那个魁梧汉子的大腿。 结结实实的肉体触感,带着温热的体温。 汉子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青年。
“狗蛋?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王老拐仅剩的一只手猛地一抖。 他看着从石碑里走出来的一个独眼老头,眼眶瞬间红透了。 “师父!” 老剑仙像个孩子一样冲了过去,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师父,您老人家又活过来了!”
认亲的哭喊声、重逢的狂笑声。 在这一刻彻底引爆了整座剑气长城。 所有的常理、所有的规矩,在这些活生生的奇迹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陈清都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那双握剑的手颤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看到了几千年前跟自己一起喝酒的兄弟,看到了那些为了掩护他而主动断后的长辈。
这些原本只存在于记忆里、让他愧疚了一万年的死鬼。 现在全活蹦乱跳地站在他面前。
“老大,你这脸上的褶子也太多了吧,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逛窑子了?” 一个提着酒壶的英灵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在陈清都肩膀上砸了一拳。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粗鄙玩笑。
这位十四境的老大剑仙,防线彻底崩溃了。
“扑通。” 陈清都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城砖上。 他没有去抱那些兄弟,而是猛地转过身。 冲着站在石碑前那个单薄的青衫背影,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陈灵均躲在柱子后面,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老天爷啊,这活祖宗真去阎王殿里抢人了!” 老泥鳅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看着苏牧的眼神已经从畏惧变成了疯狂的崇拜。
“这大腿抱得太值了,以后老子就算想死都死不掉啊!”
阮秀手里捏着野果核,歪着脑袋看了一圈周围又哭又笑的剑仙。 小姑娘拉了拉苏牧的衣角。 “师父,他们好像都很开心呢。”
苏牧缓缓收回按在石碑上的右手。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似乎只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体力活。 他转过身,将那杆生锈的凡铁枪从石缝里拔了出来。
枪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清脆的摩擦声。
城头上的哭喊声瞬间平息。 无论是活着的剑仙,还是刚刚复活的十万英灵。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整齐划一地聚焦在了这个少年的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质疑,不再有轻视。 只剩下那种面对真正造物主时的,极致的敬畏和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