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概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在街角跑动。
他们手里没拿拨浪鼓,也没拿糖人。
而是攥着一把把生锈的断剑,互相劈砍着对方的要害。
眼神凶狠,招招致命,完全是在进行生与死的演练。
没有小贩的叫卖声。
没有女人的调笑声。
这里的所有人,不管是老是少,是男是女。
脸上都挂着同一副面具。
麻木。
一种看透了生死、随时准备把命交出去的极致麻木。
他们就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在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苟延残喘。
阮秀停下了脚步,手里的糖葫芦突然就不甜了。
小姑娘紧紧抓住苏牧的衣角,身子有些发抖。
“师父,他们看起来好可怜。”
阮秀仰起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在泥瓶巷的时候,大家虽然穷,但还会为了一个铜板吵架打架。”
“可是这里的人,为什么连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
“他们好像都不想活了。”
苏牧停下脚步,伸手揉了揉徒弟的脑袋。
“因为他们被困住了。”
苏牧看着街角那个挥舞断剑的断臂铁匠,语气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嘲弄。
“被一座叫作大义的牢笼,死死地关在了这里。”
“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守护天下,觉得战死城头是无上的光荣。”
“其实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用卷了就扔,连个心疼的人都没有。”
陈灵均在一旁听得直咽口水,贼眉鼠眼地四下打量。
“主人,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老泥鳅压低了声音,生怕被旁边路过的剑仙听见。
“这剑气长城的人脾气最是古怪,一言不合就要拔剑砍人的。”
“他们要是真有脾气,墙外头那些畜生早死绝了。”
苏牧冷笑一声,根本不买账。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每一个人。
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年轻剑修从酒铺里走出来。
他手里拎着个破酒壶,走路一瘸一拐,半边身子都被妖血染成了紫黑色。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街道中间,突然停了下来。
噗。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出,溅在青石板上。
年轻剑修靠着墙根缓缓滑倒,手里的酒壶摔得粉碎。
酒水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周围路过的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去扶他。
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没有。
就好像死在街头是一件比吃饭喝水还要平常的小事。
一个包着头巾的妇人端着一盆脏水走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把水泼在街上,顺便把那具还带着余温的尸体冲刷了一下。
然后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关上了木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冷漠得让人发指。
陈灵均看得头皮发麻,干瘪的喉结上下滚动。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简直就是个大坟场。”
老泥鳅缩着脖子,紧紧跟在苏牧身后,生怕自己也被当成死狗给清理了。
苏牧看着那具被脏水浸泡的尸体,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他这人杀人如麻,踩碎的骨头比别人吃过的饭都多。
但他杀人图的是一个念头通达,求的是一个快意恩仇。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为了狗屁规矩去送死的憋屈样。
死得毫无价值,死得像个笑话。
这座城里弥漫的悲壮气息,让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靠牺牲自己人去挡住敌人的刀子?
这算哪门子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