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往前逼近了一步。
这轻飘飘的一步,带着庞大的心理压迫感,直接砸在宋睦的胸口。
“这还只是最粗浅的一层。”
“崔瀺那个老狐狸,做事从来都是一石二鸟。”
苏牧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精准地敲击在对方的死穴上。
“他知道我脾气不好,到了京城肯定不会守规矩。”
“只要我进了城,跟你们那皇帝老儿起了冲突,大骊皇室必定首当其冲。”
苏牧的眼神愈发锐利,仿佛能直接洞穿宋睦那颗肮脏的心脏。
“到时候,皇宫被拆,皇室威严扫地,死伤惨重的是大骊的皇家底蕴。”
“而他崔瀺呢?”
“他这个国师大可以躲在幕后,喝着茶,看着我跟皇帝狗咬狗。”
“等皇室被我折腾得元气大伤,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站出来收拾残局。”
苏牧冷笑着摇了摇头。
“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漂亮啊。”
“顺便还能挑拨我跟大骊皇室的关系,彻底削弱皇权,好让他这个国师一家独大。”
“我说的,对不对?”
死寂。
城墙上只剩下塞外冷风穿过垛口的呜咽声。
李烨趴在不远处的血泊里,听着这番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虽然是个武将,但不是傻子。
苏牧把这层窗户纸一捅破,他瞬间就全明白了。
原来他们这些在前线卖命的将士,甚至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全都是国师手里的炮灰!
宋睦的脸色,随着苏牧的每一句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起初还带着几分血色,现在已经白得像一张死人用的纸钱。
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细长眸子,此刻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剧烈震颤。
冷汗。
细密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鬓角,不受控制地疯狂往外涌。
顺着下巴滴落在月白色的儒衫上,很快就洇湿了一大片。
他引以为傲的城府,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连环毒计。
竟然被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了个精光!
没有丝毫遮掩,连最核心的阴谋都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这怎么可能!
宋睦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双腿开始不听使唤地打软。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空有武力的莽夫,随便用点言语就能将其套牢。
现在他才绝望地发现,对方不仅武力通天,那双眼睛更是洞若观火,看人看事透彻得让人不寒而栗。
城墙下方,陈灵均看得那是通体舒泰。
他凑到阮秀身边,挤眉弄眼地显摆。
“小主子,您瞧见没?那孙子刚才还装得人模狗样,现在脸都白成面糊了。”
阮秀咬了一口从镇上带来的桂花糕,认真地点了点头。
“师父说的话像刀子一样,把那个人给割破了。”
小姑娘的总结简单粗暴,却精准无比。
城头上,苏牧看着冷汗直流、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的宋睦,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猎物如果太蠢,狩猎的快感也会大打折扣。
他用枪尾轻轻敲了敲地面,唤回了宋睦那即将崩溃的神智。
“行了,别搁这儿冒冷汗了,看着碍眼。”
苏牧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腔调,但落在宋睦耳朵里,却如同大赦天音。
宋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连折扇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
“先,先生,这都是您的臆测,国师他绝无此意。”
声音虚弱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反驳苍白得可笑。
“臆不臆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苏牧转过身,将那杆凡铁枪重新抗回了肩上,背对着宋睦摆了摆手。
“回去告诉崔瀺,别跟我玩这些虚头巴脑的算计。”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比小孩子的尿泥好不到哪去。”
苏牧迈开步子,顺着宽阔的马道,大步流星地朝着关隘内侧走去。
前方就是通往大骊京城的平坦官道。
宋睦看着那个青色背影,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恐惧交织在心头。
他咬破了舌尖,靠着剧痛强行稳住心神,冲着苏牧的背影大声喊道。
“先生既然已经看穿了这是一个杀局,为何还要执意入京?”
“您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苏牧的脚步连停都没停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