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陈灵均的脸。
陈灵均心里猛地打了个突突。
这少年的眼神太吓人了。
没有凌厉的杀气,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威压。
就是一种纯粹的、看穿一切的极致淡漠。
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在冷眼看一只拼命表演杂耍的猴子。
陈灵均感觉自己刚才捏诀的那些小动作,连同他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小算盘。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被扒得连一条底裤都不剩。
绝不可能!
一个没有灵气的凡人怎么可能看破老夫的独门障眼法!
陈灵均在心里拼命宽慰自己,强撑着那张快要僵硬的笑脸。
“小少爷,您要是嫌贵,这价格咱们一切都好商量嘛。”
苏牧嗤笑一声,直接无视了他手里那块破铜镜。
他伸出右手,在柜台最角落的杂物堆里随手拨弄了两下。
一堆沾满灰尘的破烂里,混着一根极其不起眼的暗红色朱钗。
苏牧用两根白净的手指捏住朱钗的尾部,将它提了起来。
这朱钗造型极其丑陋。
通体暗红,表面坑坑洼洼,像是不小心掉进火炉里烤变形的废铁渣子。
丢在大街的泥坑里,要饭的乞丐估计都不会弯腰去捡。
陈灵均看到苏牧唯独拿起了这根朱钗,右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脸色瞬间恢复了那副谄媚的模样。
“哎哟,小少爷,这可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陈灵均伸手就想把朱钗拿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掩饰。
“这就是个粗制滥造的残次品,不值钱的,您还是看看别的吧。”
苏牧手腕微微一转,轻松躲开了陈灵均抓过来的手。
他将那根暗红色的朱钗举到眼前。
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
“做工确实挺烂的。”
苏牧啧了啧嘴,满脸都是嫌弃。
“不过这材质嘛,倒是有几分意思。”
陈灵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后背开始疯狂往外冒冷汗。
他死死盯着苏牧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心里那种大祸临头的不祥预感,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苏牧把玩着手里的朱钗,指腹在那些坑坑洼洼的纹理上轻轻摩挲。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陈灵均一眼。
只是用一种漫不经心、拉家常般的口吻,淡淡地甩出了一句话。
“你这条小火龙,藏得挺深啊。”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九天之上的灭世神雷,直直地劈进了陈灵均的脑门里!
他那伪装出来的老头模样,在一瞬间彻底凝固。
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贴身的粗布衣裳。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自己堂堂火龙真人的本体,竟然被一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凡人一口道破!
苏牧看着陈灵均那副活见鬼的惊悚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捏着那根暗红色的朱钗,在实木柜台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啪哒。”
声音清脆入耳。
“这东西,是你的本体鳞片做的吧?”
这句话一出,铺子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陈灵均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长满尖刺的大手死死攥住了。
他伪装在小镇上这么多年,连那个号称算无遗策的齐静春都没有点破他的跟脚。
这少年到底是从哪座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物!
陈灵均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本能地想要往后退,想要夺门而逃,甚至想直接化出真龙本体拼个鱼死网破。
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动不了半分。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透明铁墙,将他死死钉在柜台后面。
“你……你到底是谁!”
陈灵均的声音彻底变了调,沙哑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和颤栗。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和气生财的笑脸,一双眼睛因为惊恐而瞪得滚圆。
苏牧随手把那根龙鳞朱钗抛回柜台上。
“我是谁不重要。”
苏牧双手撑着柜台,身子微微前倾。
那双深邃冷酷的眸子,犹如两柄利剑,直刺陈灵均的灵魂深处。
“重要的是,我看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