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佝偻着腰,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明明对方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可在老土地的感知里,这哪里是个凡人!
这分明是一尊踏碎了万古星河,将整片天地都踩在脚下的无上存在!
刚刚天道降下的那股灭世雷劫,竟然被他一个眼神硬生生给瞪回去了!
“扑通!”
老土地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泥水里。他顾不上神仙的体面,直接五体投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苏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
“此地神位,今日换人了。”苏牧的声音平淡如水,“你有意见?”
咕咚。
老土地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脑袋顿时摇得像个拨浪鼓。
“没意见!小神绝对没意见!”
他生怕回答慢了半秒就会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小神愿意让位!不!是小神恭迎新神上任!小神这就滚出这方地界,把神庙腾出来!”
旁边的陈平安和一群街坊邻居彻底看傻了眼。
这可是他们供奉了几十年的土地爷啊!平时求神拜佛连个响动都听不见,今天居然在这个陌生少年面前跪地求饶,卑微得像个孙子!
苏牧对老土地的上道很满意。
他微微点头,抬手对着那座破败的土地庙轻轻一指。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响彻整个泥瓶巷。那座原本雕刻着老头模样的粗糙石像,竟然在金光中开始寸寸碎裂重组。
石屑簌簌落下,一尊全新的神像在光芒中显露真容。
那是一个眉眼温婉、面容慈祥的妇人。
正是陈平安母亲的模样!
伴随着神像的重塑,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纯粹神性化作一阵温暖的金色光雨,洋洋洒洒地落满整个院落。
这光雨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带着抚慰人心的奇效。原本因为悲痛而浑身冰冷的陈平安,被这阵光雨完全笼罩。
“娘。”陈平安呆呆地望着那尊崭新的神像。
下一秒。
神像之上金光大作,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神像中缓缓飘出。
她穿着粗布麻衣,脸色不再是临死前的枯黄惨淡,而是透着一股神圣而柔和的光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散发着微光的双手,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瘦弱少年。
“平安。”
妇人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陈平安如遭雷击。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向那道虚影。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扑个空,却没想到一头扎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这不是鬼魂!
这是真真正正拥有了神道金身的一方正神!
“娘!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陈平安死死抱着母亲的腰,眼泪混着泥水决堤般涌出,嚎啕大哭。
妇人眼眶微红,满脸慈爱地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少年杂乱的头发。
“傻孩子,娘不走,娘以后都在这里看着你。”
院子外的邻居们扑通扑通跪倒了一大片,对着这活生生的神迹疯狂磕头。
苏牧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子重逢的温馨画面,眼底那一抹万古不化的坚冰,也悄然融化了几分。
这天下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
既然他来了,那这规矩就得按他的心思来定。
就在这时。
苏牧的心头突然微微一动。
他敏锐地捕捉到小镇的另一个方向,正传来一阵细微却充满倔强的命运波动。那是一种被欺压到了极致却依然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的执念。
是另一桩意难平!
苏牧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扎着羊角辫、眼神清澈又倔强的小姑娘的身影。
阮秀。
那个未来命运坎坷、承受了无尽孤苦的兵家圣人弟子。现在这个时间点,她应该正在铁匠铺那边受人欺负。
苏牧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胆寒的凌厉杀机。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对相拥而泣的母子。
“喂,傻小子。”
苏牧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陈平安的耳中。
陈平安急忙擦干眼泪,转头看向这个赐予了他天大恩情的恩人。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防备,只剩下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狂热与感激。
他拉着母亲,作势就要给苏牧磕头。
苏牧却摆了摆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们。
“我不喜欢别人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