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四个人身上,衬得他们格外狼狈。
苏名右肩缠着绷带,外套破了个大洞。李长风军靴上的冻土还没刮干净。老赵狗皮帽扣到眉毛,怀里搂着那个凹了一大块的保温杯。阿雪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痂。
四个人坐在皮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四杯热咖啡,谁都没动。
阿雪站了起来。
她走到三人面前,站定,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弯腰九十度,停了三秒。
“李哥,赵叔,苏先生。”
她直起身,眼睛红了一圈,声音沉稳。
“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怕是已经成了一捧扬在雪原里的骨灰了。”
老赵摆了摆手,难得正经:“没事儿,拿钱办事,职业道德。”
李长风点了下头,没说话,但目光温和了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苏名抬眼看了她一下,也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低头翻手里那本《极地气象学概论》。
阿雪接过纸巾,没擦眼睛,攥在手里,沉默了几秒。
“回国以后,我想把这笔遗产全部捐了。”
候机室里安静下来。
老赵拧保温杯盖的手停了,李长风抬起头。
“这可是……百亿的资产。”老赵看着她,声音里满是震惊,“两座冶炼厂加一整条矿脉,你确定?”
“我明白。”阿雪目光澄澈,“我爷爷一辈子都在这片冻土上搏命,但他心里一直想回家。这些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她的语气无比坚决:“与其让我一个孤女守着这堆烫手的财富,等着下一个彼得罗夫跳出来,不如把它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了苏名身上。
“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用来资助国内那些在海外遭遇不公、需要法律和安全援助的同胞。”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就象你为我做的一样。”
李长风看着这姑娘,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二十岁,跟苏名差不多的年纪,鬼门关走了一遭,拿到百亿遗产后的第一个念头,是捐。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认可。
老赵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道:“姑娘,你爷爷在天上看着,肯定得为你骄傲。”
苏名从书里抬起头,看了她两秒。
“不错的商业决策。”
阿雪愣了一下。
“将不可控的高风险资产,转化为具有长期社会声誉价值和政策扶持的公益资本。从风险管理的角度看,这笔交易很划算。”
阿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尽管他说的每个字都对,但这组合在一起,怎么就这么让人想捶他呢?
“……谢谢你的评价。”阿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笑。
苏名已经低头继续翻书了。
阿雪看着苏名的侧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彼得罗夫在电话里撕心裂肺地哭嚎:“爹!求您了!”
在这片冰天雪地里,钱不是盾牌,只有够硬的靠山才活得下去。
彼得罗夫那种级别的寡头都被治得服服帖帖,自己这百亿身家要是没有苏名罩着,哪天说不定又被哪个狐狸盯上。
既然彼得罗夫管他叫爹,那我……
“苏先生。”阿雪凑近了一点。
苏名翻书的手停了。
“你缺女儿吗?”
“噗——咳咳咳!”
老赵一口咖啡直接从鼻孔里喷了出来,他弯着腰剧烈咳嗽,拍着胸口,脸涨得通红。
李长风手里的纸杯捏变形了,他扭过头,脸皮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熟练地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两颗备用救心丸,直接塞进了嘴里。
阿雪一本正经,目光诚恳。
“你收我当干女儿吧。”
苏名看着她,合上了书。
“我十九,你二十。”
“这不重要。”阿雪往前挪了半个身位,语气急切,“彼得罗夫都五十多了,不也在电话里叫你爹吗?达者为先!只要你当了我干爹,以后那些寡头再来找我麻烦,我就报你的名字。”
苏名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不当。”
干脆利落。
“第一,违法,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八条,收养人应年满三十周岁,且无不利于被收养人健康成长的违法犯罪记录,你我均不符合法定条件。”
“第二,没用,这种口头关系带不来任何实际收益。我不把时间浪费在低价值的社交上。”
阿雪急了,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