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苏名的身影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座被探照灯和重机枪守护的钢铁堡垒。
他没走快,也没走慢,步子匀称得象踩着节拍器。
距离大门还有三百米的时候,第一道探照灯扫过来了。
光柱从他脚下掠过,停了一秒,又转回来,这次将他牢牢锁定。
坡顶。
阿雪趴在雪堆后面,用从李长风那里拿来的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下方。她的手在抖,镜筒里的画面跟着晃。
“他连手举起来的意思都没有?”阿雪压着嗓子,声音在寒风中打颤,“对面可是架着重机枪!一枪能把半扇猪打成肉酱!”
老赵闭着眼,抱着保温杯靠在雪堆上,跟睡着了似的。
“淡定,只要他没掏计算器,对面就还有活路。”
阿雪猛地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李长风冷冷瞥了老赵一眼:“别吓她。”
“我陈述事实。”老赵眼皮都没抬。
下方,工厂大门。
探照灯把苏名照得通体雪白,二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沙袋工事后面,一个戴着护耳棉帽的守卫头目端起望远镜,看了五秒,放下来,又举起来看了五秒。
他身边的机枪手已经拉好了枪栓,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一个人?”机枪手用俄语问。
“一个人。”头目的声音很困惑,“没武器,没防弹衣。手里拿着……纸?”
“什么纸?”
“白纸。”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这他妈是干什么来的?
苏名走到距离沙袋工事约五十米的位置,停下了。
他抖了抖手里的文档,清了清嗓子,用标准的俄语开口。
“各位好,我是顾阿雪女士的授权资产代理人。”
他从文档里抽出最上面一张,举高,正面朝向工事方向。
“这是经冰雾国公证处盖章的《资产接收函》,编号NF-2026-3371。根据《冰雾国外资继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我代表合法继承人,依法对本工厂及其附属设施进行资产交接。”
“麻烦各位让一下路。谢谢。”
沙袋后面静了三秒。
头目放下望远镜,扭头看了看身边的机枪手,又看了看左右那些端着AK-12的守卫,十几个人面面相觑,头目舔了舔被冻裂的嘴唇,举起扩音器。
“听着,这里是私人领地,任何人不得靠近。马上离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苏名没动。
“先生,我理解你们的职责。但这座工厂的法定所有权属于我方当事人,你们目前的行为构成非法侵占。我带了完整的法律文书,我们可以——”
头目不耐烦地放下扩音器,扭头对旁边一个矮壮的佣兵说了句话。
那佣兵咧嘴一笑,朝重机枪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给这位‘律师先生’,讲讲我们冰雾国的规矩。”
“收到!”
“哒哒哒哒哒——!”
德什卡重机枪炸响,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冰碴和雪泥被弹起三迈克尔,被风一卷,扑了苏名满头满脸。
枪声在雪原上滚了好几个来回才消散。
坡顶上,阿雪尖叫一声,手里的望远镜“哐当”掉在雪里。
“他开枪了!他们真的开枪了!”
她猛地扑向李长风,抓住他的骼膊就要往下冲:“我们得去救他!”
李长风一动不动。
老赵终于掀开一条眼缝,往山下瞥了眼,又闭上了。
“常规流程,别慌。”
“常规?!阿雪的声音破了,“拿机枪扫射你管这叫常规?!”
“警告射击。”李长风的声音没有起伏,“打的是脚前,不是人。”
阿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重新捡起望远镜,手抖得更厉害了。
镜头里,苏名还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雪泥,伸手抹了一把脸。
然后他抬起头,盯着沙袋工事的方向。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那种老师发现学生屡教不改时的无奈。
他把手里那沓A4纸慢慢折好,塞进大衣内兜,动作一丝不苟,象是在收拾一份重要的商业合同。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本来想按国际法的规矩解决。”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