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乙垂垂老矣,气息微弱地躺在床榻之上。
这位一生励精图治、试图挽救商朝于颓势的王,此刻已是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口气悬着。
他的眼睛依旧睁着,望着头顶那熟悉的殿宇藻井,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与眷恋。
床榻之前,帝乙的三个儿子跪伏于地,长子微子启、次子微仲衍、三子子受。
他们身后,商容、比干、箕子等一众朝中重臣亦肃然而立,神色悲戚。
帝乙的目光缓缓转动,先是落在商容身上。
这位老臣一生忠心耿耿,辅佐他数十载,鬓角早已斑白。
帝乙看着这个熟悉的面孔,嘴唇微微翕动。
“商容……”
商容连忙上前几步,跪倒在床榻前,老泪纵横:“大王,臣在!”
帝乙缓缓道:“你忠心体国,孤深知之。日后……新君年幼,还望你……尽心辅佐,莫负孤望。”
商容叩首在地,声音哽咽:“臣定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帝乙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比干。
比干是王室宗亲,亦是商容之后又一重臣,为人刚直不阿,素有贤名。
帝乙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比干……你是孤之弟,亦是孤的肱骨。你之刚正,孤最清楚。日后新君若有失德之处,你要……直言敢谏,切莫因他是君王便有所畏惧。”
比干肃然叩首:“大王放心,臣但有一口气在,必当以社稷为重,不敢有负大王所托。”
帝乙又看向箕子,这位精通天文历法、掌管祭祀的重臣,同样是王室血脉。
他低声道:“箕子,祭祀之事,关乎国运。你要……好生辅佐新君。”
箕子深深叩首:“臣谨遵大王遗命。”
三位重臣交代完毕,帝乙的气息又弱了几分。但他强撑着,将目光缓缓移向跪伏于地的三个儿子。
长子微子启,温文尔雅,谦和有礼,却不失决断。次子微仲衍,性情敦厚,处事稳妥。这两个儿子都是他疼爱的孩子。
但帝乙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三子子受身上。
这个儿子,是他看着长大的。
子受自小便与常人不同。
他人尚在襁保之中,子受便已能睁开眼睛四处打量。他人蹒跚学步,子受已经能稳稳当当地走路。他人牙牙学语,子受已经能清淅地喊出“父王”。
更有那传闻,子受出生之日,朝歌上空有异象显现,有老臣说那是天命所归的征兆。
帝乙起初并不在意。但随着子受渐渐长大,他开始相信,这个儿子确实与众不同。
子受天生神力,能徒手与猛兽搏斗。聪慧过人,过目不忘,闻一知十。
更重要的是其心怀大志,每每听他讲述治国方略,连帝乙这个当父亲的都暗自惊叹。
更难得的是,他似乎有某种特殊的气运加身。
每次子受在身边,他都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让他觉得还有希望,还能再撑一撑。
那孩子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光,让帝乙看到了大商中兴的希望。
为此,他早早便将子受带在身边,亲自调教。教他如何处理政务,如何应对贵族,如何与诸候周旋,如何在巫祝的占卜面前保持王者的威严。
他倾注在这个小儿子身上的心血,比前两个儿子加起来还要多。
而子受,也从未让他失望。
此刻,跪伏在地的子受抬起头来,与父亲的目光对上。
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依旧坚定,依旧燃烧着那让帝乙无比欣慰的光。
这孩子,已经长成了。
帝乙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不舍,也有几分隐隐的担忧。
但他没有问出口。
他知道,这个孩子不需要他的担忧。他只需要他的信任。
“子受……”帝乙的声音越发微弱。
子受膝行上前,握住父亲枯瘦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父王,儿臣在。”
帝乙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不舍渐渐化为决然。
“孤将大商……交给你了。”
子受紧紧握着父亲的手,一字一句道:“儿臣,定不负父王所托。”
帝乙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最后微笑。
“好……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散。
那双始终睁着的眼睛,终于缓缓合上。
“大王!”
殿中顿时哭声一片。商容、比干、箕子等重臣伏地痛哭,微子启和微仲衍亦是泪流满面。
唯有子受,依旧跪在原地,握着父亲那只已经冰凉的手,久久没有动作。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