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枯瘦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
头顶歪斜的梁冠咕噜噜滚落,发出一声闷响。
那一沓被汗水浸湿、揉得皱巴巴的请假条,像雪片一样散落了一地。
“哎哟卧槽!”
李愔正捧著一本小黄书看得津津有味。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定睛一看,趴在桌上翻白眼的,竟然是自己那个号称大唐第一硬骨头的老丈人。
此时的魏征,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两个黑眼圈浓重得像是在煤堆里滚过。
“老何!快!把太医院送来的百年老参拿来切片!”
李愔也顾不上摸鱼了,赶紧绕过书桌,一把将魏征扶起来靠在椅子上。
这老头要是真猝死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魏无双非得提着青霜剑把自己给活劈了不可。
“岳父大人!您挺住啊!这还没到发年终奖的时候呢!”
李愔一边掐著魏征的人中,一边大声呼喊。
老何跌跌撞撞地端著一碗浓郁的参茶跑了进来。
两人七手八脚地掰开魏征的嘴,硬是把那碗吊命的参茶给灌了下去。
滚烫的参汤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片刻之后,魏征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咳嗽。
原本涣散的眼神,终于渐渐聚起了一丝焦点。
老头子缓缓睁开眼。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李愔那张挂著讨好笑容的脸。
“醒了醒了!岳父大人,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碗?”李愔搓着手问道。
魏征没有说话。
他颤巍巍地伸出一只干枯的手,一把揪住了李愔胸前的常服衣领。
大唐第一喷子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不仅没有被死神吓倒,反而激发了骨子里的狂暴战斗力。
“你你这个逆子!”
魏征的声音虽然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但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咬牙切齿的怨念。
“老夫今年七十了!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
“你竟然连老头子都不放过!”
魏征猛地挣扎着坐直身子。
指着地上的那堆请假条,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什么!”
“这是工部尚书、户部侍郎、还有十几位内阁书办的告病文书!”
“你搞出来的那个什么‘内阁票拟制’和‘kpi绩效考核’!”
“简直是把我们这些朝廷命官,当成了你磨坊里拉磨的驴!”
老头子越说越激动,眼眶因为过度劳累和委屈而泛红。
“从你监国以来,这半个月!”
“老夫每天寅时便要入阁,子时还在这堆积如山的奏折里打转!”
“连吃饭都要一边看着江南修水利的折子,一边咽冷馒头!”
“前日户部尚书唐俭,为了核算你定下的那个什么‘季度指标’,算盘都打出了火星子,硬生生在户部大堂里晕死过去两次!”
魏征越骂声音越大,唾沫星子喷了李愔一脸。
他用力一拍书桌,震得桌上的笔山都跳了起来。
“老夫纵观大唐开国至今,甚至是历朝历代!”
“暴君老夫见过,昏君老夫也骂过!”
“但像你这般,把压榨百官说成是‘福报’,不把人当人使唤的!”
“你李愔,简直是大唐有史以来,最无耻、最黑心的剥削者!”
魏征这番痛斥,可谓是字字泣血。
将这半个月来,大唐官僚体系在李愔的现代管理制度下所遭受的非人折磨,展现得淋漓尽致。
如果换做是李世民坐在这里,听到魏征这番言辞激烈的死谏,估计早就面红耳赤地开始反思己过了。
毕竟,历代帝王都还要点面子,总不能真把干活的大臣全都给累死在任上。
但李愔是谁?
那是掌控了天机阁商业帝国,深谙资本家剥削之道的顶级老六。
面对老丈人足以名垂青史的暴怒指控。
李愔不仅没有半点羞愧。
反而笑眯眯地伸出手,拿袖子抹了抹脸上被喷的唾沫星子。
“岳父大人,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李愔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魏征对面,翘起二郎腿。
“这怎么能叫剥削呢?”
“这明明是本王给诸位大人创造的、实现人生价值的无上平台啊!”
“您想想,以前你们上朝,一堆人为了一个芝麻绿豆大的事儿吵上三天三夜,最后什么也没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