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上的夜风,裹挟著画舫里的脂粉香,在甲板上打了个旋儿。
魏无双甩了甩因为用力过猛而隐隐发麻的右手手腕。
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没有半点惧色。
反而透著一股大唐第一才女独有的凌厉与不屑。
她上前一步。
精致的绣花鞋踩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倒在护栏边、捂著腮帮子嚎叫的扬州刺史卢建柏。
“朝廷命官?”
魏无双冷笑一声,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却字字诛心。
“你这官服里,裹着的不过是灾民的血肉罢了!”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指向那两个吓得瑟瑟发抖、抱作一团的扬州瘦马。
“你以为这江南的脂粉气,能熏瞎我夫君的眼睛?”
“你送这两个狐狸精来,不就是想用这下作的手段,堵住钦差的嘴,好掩盖你扬州府库里那几十万两的赈灾亏空吗!”
魏无双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无比地切开了卢建柏那层虚伪的画皮。
卢建柏的瞳孔猛地收缩,连腮帮子的剧痛都顾不上了。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账目也做得滴水不漏。
这个在长安城里名声不显的楚王妃,怎么会一眼看穿他背后的图谋?
“你你一介妇道人家,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卢建柏嘴硬地反驳,满嘴的血沫子喷在甲板上。
“本官出身范阳卢氏,在这江南道为官十载,清清白白!”
“你无凭无据,殴打朝廷重臣,就算你是楚王妃,本官也要上折子参你一本,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试图搬出家族的背景,来给自己壮胆。
毕竟,五姓七望在朝堂上的分量,就算是皇帝也要忌惮三分。
“范阳卢氏?”
一直站在后面看戏的李愔,终于开口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魏无双身边。
不仅没去阻拦老婆发飙,反而伸手搂住了她那纤细的腰肢,以一种保护和支持的姿态,宣告了自己的立场。
“卢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本王这江南道赈灾黜陟使的头衔,是个摆设?”
李愔看着卢建柏,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天机阁主那令人胆寒的杀伐决断。
“燕云!”
李愔没有废话,直接沉声低喝。
“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画舫的顶棚翻落,稳稳地落在甲板上。
燕云一身黑色劲装,修罗面具在灯笼的红光下泛著森冷的光芒。
手里提着那本厚厚的、记录著扬州官场贪腐证据的账册。
“主子,扬州府库的账目已经查清。
燕云的声音冰冷机械,没有一丝感情。
“卢建柏伙同当地盐商,虚报灾情,截留赈灾粮款三十万两。”
“不仅如此,他还强占了江都县上千亩良田,逼死灾民七十余口。”
“物证、人证,皆已控制在天机阁暗桩手中。”
每一句话。
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卢建柏的心口上。
他引以为傲的家族背景,他苦心经营十年的江南关系网。
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嘴里,竟然变得如此脆弱可笑。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陷害!”
卢建柏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抱李愔的腿。
“楚王殿下!下官冤枉啊!都是那些刁民诬告下官!”
“您若是动了下官,这江南道的官场,乃至范阳卢氏,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用江南官场可能引发的动荡来威胁李愔。
李愔嫌弃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卢建柏沾满血污的手。
“威胁本王?”
李愔冷笑出声。
他缓缓伸手,从腰间解下那把由李世民亲赐的尚方宝剑。
“铮——!”
长剑出鞘,剑身在夜色中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直接照亮了卢建柏惊恐扭曲的脸。
“大唐律例,钦差大臣手持尚方宝剑,凡五品以下官员,有贪墨赈灾粮款者。”
李愔高高举起宝剑,声音响彻整个秦淮河畔。
“皆可先斩后奏!”
“你范阳卢氏的脸面,能大得过这把尚方宝剑吗!”
李愔一挥手,剑锋直指卢建柏。
“燕云,把这个脑满肠肥的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