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颖达那痛心疾首的控诉声,还在太极殿高高的穹顶上回荡。
满朝文武,无论是世家一党还是寒门官员。
此刻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文官首位那个干瘦的老头身上。
魏征。
大唐第一直臣,连皇帝的龙鳞都敢逆着捋的绝世喷子。
平时哪个官员上朝仪态稍有不整,都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几个月抬不起头来。
更何况李愔现在不仅穿着睡袍躺在软卧上,还在大殿上吃零食!
这简直是把大唐的朝堂纪律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准备欣赏一场魏相怒喷亲王、唾沫星子横飞的经典名场面。
魏征背着手。
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迈开步子,官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一步,两步。
慢悠悠地走到了大殿角落,停在那张格格不入的贵妃榻前。
李愔半躺在软垫上。
手里还捏著一颗沾满焦糖的爆米花,刚准备往嘴里送。
看到老丈人那张放大的黑脸,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岳父大人,您这大清早的,不至于吧”
李愔在心里暗暗叫苦。
魏无双那母老虎可是说了,要是今天在朝堂上掉链子,回去还得跪那个带刺的榴莲搓衣板。
这要是被老丈人当众一顿臭骂,自己这软饭男的面子往哪搁?
就在李愔准备捂耳朵挨骂的时候。
魏征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瞪圆眼睛、吹胡子瞪眼。
老头子的鼻子,突然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一股奇异的、混合著浓郁奶香和焦糖甜味的香气。
顺着李愔手里的那个油纸袋,直钻进魏征的鼻腔。
这味道,甜而不腻,带着一种让人心情愉悦的魔力。
魏征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了那次在楚王府后院,被那顿孜然烤羊腰子彻底征服的画面。
“真香定律”的条件反射,在大唐第一直臣的身上,再次无情地生效了。
更何况,魏征现在看李愔,早就戴上了八百米厚的“大帝之资”滤镜。
在他眼里,自己这个女婿无论做什么荒唐事。
那都是在韬光养晦!都是在麻痹世家和太子!
吃个零食怎么了?这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叫成大事者的从容!
魏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
甚至,嘴角还扯出了一抹堪称慈祥的微笑。
他没有开口训斥。
而是自然地把手伸进自己宽大的官服袖袍里。
摸索了半天。
在全场大臣惊悚的目光中。
魏征掏出了一把炒得外壳焦黄、颗粒饱满的葵花籽。
那是他上次去楚王府打秋风,不仅扛走了一袋雪盐,还顺手从桌子上抓的一把五香瓜子。
一直揣在袖子里,没舍得吃。
“殿下。”
魏征笑眯眯地把那把瓜子递到李愔面前。
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孙子。
“光吃那个甜的,嘴里容易发干。”
“老臣这里有点五香瓜子,您换换口味,尝尝?”
“嘎嘣。”
安静的太极殿里,不知道是谁惊得下巴脱臼了。
孔颖达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著魏征。
“魏魏相!你你这是作甚!”
“你不仅不管他,你竟然还纵容他在此等庄严之地嗑瓜子!”
长孙无忌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眼睛。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今天早上起猛了,产生了什么离谱的幻觉。
那个以刚正不阿著称的魏黑子,竟然在朝堂上给一个废柴皇子递零食?
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李愔也愣住了。
他看着老丈人递过来的那把瓜子,再看看老头子那副“我懂你”的暧昧眼神。
瞬间明白了这老狐狸的心思。
“咳,还是岳父大人考虑得周到。”
李愔毫不客气地抓过那把瓜子,顺手把油纸袋递了过去。
“这叫爆米花,西域进贡的甜食,岳父也尝尝?”
“那老臣就却之不恭了。”
魏征乐呵呵地接过纸袋,捏起一颗爆米花放进嘴里。
“咔嚓。”
焦脆香甜的口感在口腔里炸开,老头子满意地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