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酒液顺着青石板的纹理蔓延,像一条刺眼的毒蛇,一点点舔舐著李愔那件暗紫色的亲王蟒袍下摆。
长孙冲嚣张的笑声在夜风中回荡,刺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花园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曲水流觞的潺潺水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戏谑、嘲弄或是幸灾乐祸,聚焦在主桌前的李愔身上。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划破夜空。
魏无双的手背青筋暴起。
腰间那柄削铁如泥的青霜剑,已经被她拔出了半寸。
凛冽的剑光映着她冷若冰霜的脸,杀机毕露。
“长孙冲,你找死!”
她魏无双的男人,关起门来自己怎么欺负都行。
但要是被外人这般折辱,她宁可拼着鱼死网破,也要把这狂徒斩于剑下!
眼看大唐第一才女就要血溅当场。
一只温厚的手,稳稳地按在了魏无双拔剑的手腕上。
“娘子,收剑。”
李愔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将魏无双拉回身后,低头看了一眼被弄脏的衣摆,随手掸了掸。
“为了这种货色脏了你的剑,不值当。”
长孙冲看着李愔隐忍的模样,以为他是在装腔作势,笑得越发放肆。
“怎么?楚王殿下这是打算服软了?”
他指著自己的胯下,张开双腿。
“来吧,钻过去。大伙儿都看着呢,别耽误了今晚的雅兴。”
李愔没有看他,而是转身走到桌前,提起那把描金的白玉酒壶。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本想以一个废柴的身份跟你们和平相处。”
“换来的,却是你们的得寸进尺。”
“也罢。”
他仰起头,将壶嘴对准喉咙,“咕咚咕咚”连灌了三大口烈酒。
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他随手用袖子一抹。
原本有些慵懒的眼神,借着三分醉意,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一股狂放不羁的气势,猛地从他身上炸开。
“不是要作诗吗?不是要传世名篇吗?”
李愔提着酒壶,一步迈出主桌。
“给老子听好了!”
他声如洪钟,第一句出口,便如九天惊雷,劈碎了长孙府后花园的虚伪宁静。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轰!
全场大儒和才子的脑子里,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等气吞山河的开篇,这等雄奇瑰丽的想象,瞬间将那些风花雪月的淫词艳曲碾得粉碎!
几个原本还准备看笑话的国子监老博士,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地。
长孙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
李愔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边走边念,步伐踉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这句一出,岁月流转的苍凉感扑面而来,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儒眼眶瞬间红了,甚至有人开始颤抖。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李愔举起手里的白玉酒壶,在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狂放!傲骨!
那种视金钱如粪土、自信到极点的人生态度,被这两句诗展现得淋漓尽致。
魏无双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个在月光下肆意挥洒的男人。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心跳得像擂鼓。
这还是那个在楚王府里躲避上朝、为了躲清静宁愿装病的咸鱼吗?
不,这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一个压得大唐百年文运抬不起头来的诗仙!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李愔走到长孙冲面前,眼神轻蔑地扫过他那张惨白的脸。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长孙冲双腿发软,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李愔一把揪住了衣领。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这几句更是字字诛心。
把长孙家引以为傲的权势富贵批得一文不值。
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文人们,此刻一个个涨红了脸,羞愧得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