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营缮清吏司的签押房里,鸦雀无声。
阎立本和几个官员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位名满长安的废柴亲王。
李愔随手折断了桌上的毛笔,用蘸着墨汁的笔杆,在宣纸上刷刷画下了一个奇怪的图形。
“用青砖铺下水道,费时费力还容易渗水。一场大雨过后,淤泥和污水混合的臭气还是会顺着缝隙溢出来。”
他指著纸上的图形,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专业。
“把青砖换成三合土,掺入煅烧过的石灰岩和黏土,这东西凝固后比石头还硬。”
“还有这个排污口,要做成u型管的弯折形状。这叫水封,能把下面的臭气死死堵住。”
几个工部官员面面相觑。
阎立本凑近看了看那张图纸,脑子里飞速推演着这种设计的可行性。
仅仅几息之间,这位大唐最顶尖的工程专家的双手就开始颤抖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李愔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天外来客。
“殿下这等精妙绝伦的设计,简直不,是当真巧夺天工啊!”
阎立本激动得连胡子都在抖。
这哪里是什么废柴纨绔?这分明是鲁班在世!
李愔扔下笔杆,拍了拍手上的墨渣。
“这算什么,不过是基操。等过几天本王把水泥捣鼓出来,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基建狂魔。”
他正准备接着忽悠,签押房的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楚王府的管家老何气喘吁吁地扶著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殿下!快快回府!”
李愔皱起眉头:“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老何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天没塌,但宫里来天使了!王妃让老奴赶紧叫您回去接旨,说是陛下的雷霆之怒!”
李愔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不是刚下过一道圣旨把他塞进工部吗?今天怎么又来?
他顾不上跟阎立本交代,提起袍子就往外跑。
楚王府前厅。
李愔赶回来的时候,魏无双已经跪在香案前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雅的长裙,脊背挺得笔直,但眉宇间透著一丝凝重。
传旨的太监是王德的干儿子小林子。
他手里捧著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看到李愔跪好,便清了清嗓子展开卷轴。
“门下:楚王李愔,行事荒唐,秽乱皇家纲常,夺储君之所爱,致使朝野震动,皇家颜面蒙羞!”
圣旨一开篇,就是严厉到极点的斥责。
李愔听得直翻白眼,心想老李这气性也太大了,隔了一天还要写篇小作文来骂人。
“朕念及骨肉亲情,已降旨赐婚,并命尔在工部效力以观后效。”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小林子的嗓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宣判的意味。
“即日起,罚没楚王十年亲王俸禄,食邑减半!”
“且工部差事关乎国计民生,若今年年终考核,楚王依旧碌碌无为、位列倒数第一,便立刻褫夺亲王爵位,发配岭南烟瘴之地,永不录用!钦此!”
这道圣旨念完,前厅里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罚俸十年,减半食邑。
这对于任何一个皇子来说,都是能直接导致府邸破产的毁灭性打击。
更要命的是那个“流放岭南”的威胁。
这年头的岭南可不是什么度假胜地,那是真正的未开化之地,到处是毒虫猛兽和瘴气。
朝廷官员去了那里,十个有九个得把命留在深山老林里吃土。
连小林子念完圣旨,看李愔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怜悯。
陛下这是把楚王往死里逼啊。
魏无双跪在旁边,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
她咬紧了嘴唇,手掌在袖子里死死攥成拳头,指甲陷入了肉里。
父皇这是在警告她!
因为她用强硬手段毁了太子的婚约,皇室拿她这个魏征的女儿没办法,就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李愔身上。
这是要用岭南的死局,来折磨他们这对新婚夫妻。
然而。
跪在旁边的李愔,低垂的脑袋下,却是一张憋笑憋到快要抽筋的脸。
流放岭南?
还有这种好事?!
他昨晚还在发愁怎么瞒过魏无双转移天机阁的账本。
还在发愁这亲王身份太惹眼,干什么都不方便。
岭南好啊!天高皇帝远!
那里靠着大海,天机阁的远洋贸易舰队正愁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