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将来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我建议你想清楚了再说。”
马建国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把双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那个动作像是在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但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
“我要见律师。在律师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可以。”李东沐站起身。
“但在律师来之前，你也哪儿都不能去。”
他转身要走，马建国忽然在背后喊了一声：“李东沐！”
李东沐停下来，回过头。
马建国的脸色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色厉内荏的强硬，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表情。他的声音也变了，软了下来，像是在求人：“李省长，我们能不能谈谈？就你和我，没有别人。”
李东沐看了赵铁军一眼。赵铁军微微摇头，意思是别上当。但李东沐想了想，还是坐了回去。
“赵厅长，你先出去一下。”
赵铁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推门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马建国盯着李东沐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无奈：“李省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跑吗？”
李东沐没说话。
“不是因为怕你查。”马建国靠在椅背上，声音低了下来。
“是因为我知道，不管查出来的结果是什么，我都是那个被推出去的人。周明进去了，孙浩投案了，钱建民倒戈了。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保不住了。下一个，就是我。”
他顿了顿，看着天花板：“我在东阳干了二十三年，从一个乡镇干部干到副市长。这二十三年，我经手的每一分钱，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记在那本账上。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所以我一直留着那本账。不是为了自保，是为了——”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为了什么？”李东沐问。
马建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为了让我自己记住，我到底做了什么。”
李东沐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这个人，贪了三个亿，害了无数人，但此刻坐在他面前，却像一个被自己困住的人。
“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我知道晚了。”马建国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作为交换，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儿子马骁，在国外。他不知道我这些事。我希望这件事不要牵连到他。”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你儿子的事，法律会有公正的裁决。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马建国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会给我承诺，就像当年那些人给我承诺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李省长，那本账上记的东西，不是全部。真正的东西，在另外一个人手里。”
李东沐心里一紧：“谁？”
“你还记得那个录音带吗？上面写着‘与老领导的通话记录’。”马建国看着他的眼睛，“那个录音带，你听了吗？”
李东沐摇头。
“别听。”马建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严肃，“那个录音带，是我最后的护身符。你听了，对你没有好处。但我可以告诉你里面是什么——是那位老领导亲自打电话给我，让我处理高新区那块地的录音。他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建国，这件事你办好了，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李东沐的心沉了下去。那个录音带，如果内容属实，就意味着那位退下来的老领导，直接参与了高新区的土地腐败案。那不是马建国一个人的事，而是一整条利益链——从省里到市里，从在职到退休，层层叠叠，盘根错节。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马建国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解脱，又像是最后的挣扎：“因为我知道，就算我不说，你们迟早也会查出来。与其让别人来说，不如我自己说。至少，还能换一个坦白从宽。”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李省长，我劝你一句——那个录音带，不要轻易交给任何人。那位老领导虽然退了，但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你把这个东西交出去，就等于跟半个官场为敌。你能扛得住吗？”
李东沐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回头看了马建国一眼。
马建国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塌了下去。那个在阳州呼风唤雨二十多年的副市长，此刻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中年人。
李东沐推门出去。赵铁军靠在走廊的墙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