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宽大，茎秆粗壮，在暮色中泛着健康的墨绿色。

    田埂用白色的珊瑚石垒得整整齐齐，灌溉用的水渠从田边流过，渠水清澈，能看到底部的卵石。

    田里有异兽。

    两头二阶的铁甲鲨，它们的下半身浸在水渠里，上半身趴在田埂上，宽大的头颅对着农田，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

    但它们不是在呼吸。

    宋晨看到灵能颗粒从它们口中缓缓吐出，像一阵极细的雾，均匀地洒落在作物的叶片上。

    那些作物吸收了灵能颗粒后，叶片的颜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更绿了一些。

    这群铁甲鲨在给作物施肥，用它们体内的灵能。

    宋晨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向前走。

    穿过农田，是一片椰林。

    椰子树排列得很整齐，株距和行距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树下有几只一阶的箭鱼兽，正用它们长长的骨质嘴巴在松土。

    它们的动作很轻，嘴巴插进土里，左右晃动一下，拔出来，再插进下一个位置。

    松过的土壤松软透气，表面留下一排排整齐的小孔。

    箭鱼兽在耕作，用它们生来就是为了刺穿猎物的嘴巴。

    宋晨的脚步没有停，但嘴角微微抽搐一下。

    穿过椰林，他看到了一片石头房子。

    白色珊瑚石垒成的低矮建筑，二三十座围成一个半圆。

    暮色中，石屋的窗户透出油灯的昏黄光芒，有人在屋前生火做饭，炊烟在椰林上方袅袅升起。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石屋上，而是落在了石屋群旁边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有一群人类，十几个，有男有女，年龄从十几岁的少年到四五十岁的中年都有。

    他们围坐成半圆形，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没有任何东西。

    他们在上课。

    上课的内容不是武技，不是异能，不是任何与战斗有关的东西。

    宋晨走近了几步，隐在一棵椰树后面，听清了讲课的内容。

    “所以，一加一等于二，这不是一个数学问题，是一个逻辑问题。”

    “你们不需要理解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你们只需要记住，在所有人类建立的数学体系中，一加一永远等于二，这个等式是人类逻辑思维的起点。”

    讲课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四五十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

    他的气血波动很弱，只有一阶中段。

    但他说话的时候，身上有一种宋晨在天海大学的教授们身上见过的气质，那种常年沉浸在知识中的人特有的从容。

    而听课的不止有人类，还有异兽。

    宋晨的目光从那些“学生”身上一个个扫过去。

    两头三阶的鬼面鱼妖，它们的身体盘在水渠里，只露出那张酷似老妪的面孔，竖瞳专注地盯着讲课的男人。

    一头的铁甲鲨王，体长超过二十米，趴在人群最后面，像一座铁灰色的小山。

    还有几只宋晨叫不出名字的海兽，二阶的三阶的都有，全部安静地趴在地上，听一个一阶人类讲一加一等于二。

    鬼面鱼妖在听课有点突破宋晨的认知。

    那种在突围时追着他咬、发出音波尖啸要杀他的鬼面鱼妖，那种他不久前还用酷刑审问、最后斩下头颅的鬼面鱼妖，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趴在水渠里，听人类讲小学数学。

    宋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发出了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他站在原地，看了整整一分钟。

    海族让人类教它们数学，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