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陈泰和建工集团在京海的分量，早就是信访办默认的“合作单位”之一。
隔三差五来取个材料、调份档案，彼此心照不宣。
老默钻进档案室，在一摞摞信封与卷宗间俯身翻找。
出发前，高令山已把物件特征说得极细：尺寸、外壳磨损痕迹、最关键是——黄翠翠亲手写在封皮上的几行字。
老默记性好，又熟悉这类东西的“气味”，找起来毫不费力。
果然，不多时，他指尖一顿，抽出一只泛黄的牛皮纸袋。
轻轻掀开一角——录音笔静静躺在里面。
他利落地收进怀里，转身出门。
身后灯光应声熄灭，整栋楼重归死寂。
西平县。
孙媛开着车，载着钟小艾慢悠悠穿行在县城街巷。
昨儿那场风波，仿佛没在钟小艾心里留下半点涟漪。
从白书计那儿回来后，她再没提过那份资料的事，就像压根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一时间，县委里风言风语四起。
不少人背地里笑她：中看不中用，典型的银样镴枪头——听着背景吓人，真到了西平，立马哑火。
过江龙再猛，也拧不过地头蛇的筋。
孙媛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话。
可这话，她没法跟钟小艾讲，更不好点破。
只是心里，到底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先前被点名出任新一届副县长秘书。
这层安排，明眼人一看就懂——
孙媛背后没靠山。
钟小艾站在广昌路街口，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家正紧锣密鼓装修的门店。
孙媛垂手立在一旁，眼神悄悄打量着老板侧脸，心里七上八下，琢磨不出她究竟在盘算什么。
犹豫片刻，终于轻声开口：
“钟县长……”
话音未落，钟小艾抬手轻轻一挡，语调平和却不容置疑：
“这种地方，别叫‘县长’。”
“论年纪，你比我小一岁；往后，就喊我小艾姐吧。”
“小艾……姐？”
孙媛怔了怔，声音里透着点没回过神的迟疑。
可老板都把台阶递到脚下了，她哪会傻站着不动？顺势便应了下来。
钟小艾没转身，却忽然侧过头，语气淡得像一阵风：
“白书计这个人，你怎么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或者更直白点——他在西平这一片，口碑到底如何？”
这话一出，孙媛指尖微微一缩，心口咯噔一下。
私下议论领导，向来是机关里的雷区。
可眼前这位刚空降而来，又已和白书计暗流涌动、针锋相对。
打听底细，本就是题中之义。
关键只在于——她敢不敢说，又敢说到什么分上！
念头一闪而过，答案却早已在她心底定了调。
她不疾不徐地答道：
“白书计是土生土长的西平人。”
“早年在乡镇摸爬滚打，调进县委足足十来年了。”
“根子扎得深，人脉铺得广，妥妥的地头蛇。”
“他家里，在西平也是响当当的一号。”
“原先那位老县长因病退下来，白书计本以为板上钉钉能接棒，结果易书计一直兼着县长职务，压着没松口。”
“再往前推，你来之前，分管经济的副县长位置一直悬着。”
“白主任那边，早就铆足劲儿想一人揽下这两摊事。”
钟小艾听完，眉梢微扬，终于把前因后果串了起来。
难怪自己一到任，白书计就频频发难——
不只是因为位置被占，更怕她真成了将来争县长的劲敌！
孙媛偷偷瞄了眼钟小艾神色，见她神情沉静，胆子也大了几分，索性一并倒了出来：
“还听说一件事……”
“纯属道听途说，我没亲眼见过，也没凭据。”
“坊间传言，白家在县里名声不太干净。他那个侄子，打着白书计旗号在外面放贷，利息高得吓人。”
——放贷，说白了，就是放高利贷。
钟小艾眉心略蹙，但没在这事上多作停留。
转头望向孙媛，语气忽地一转：
“刚才你说起高山超市，好像挺熟？”
“连他们招人细节都清楚，看来你对这家店，不是一般上心啊——怎么回事？”
孙媛心头一跳，迎上钟小艾的目光，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只得如实道来：
“我有个妹妹。”
“小时候一场大病，落下点腿脚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