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这么说,人已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目光扫过内饰,她挑眉:“换车了?”
“行啊,发财了?”
她了解高令山——若非真心实意,绝不会为接她特地借辆车撑场面。
钟家老爷子在京都跺一脚,半座城都要震两震。钟小艾打小在顶级圈层里长大,豪车见得比公交还勤,对这辆A6L,根本提不起兴趣。
高令山点头,语气平淡:“上回那辆撞报废了。”
“换辆舒服点的,代步方便。”
她愣了一瞬。
刚才那句“发财了”,本是玩笑,可看他神色坦然,不像作伪。
半年前,他还厚着脸皮朝她借五千块应急;如今随手买辆三十多万的车,眼皮都不眨一下。
她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在京都这些年,她见过太多“聪明人”——借着父辈名头,暗地里设局、套利、腾挪,表面合法,内里早已锈蚀。
一旦大树倾倒,最先被揪出来的,往往就是这些攀附枝干的藤蔓。
她想提醒,又咽了回去。
刚重逢,何必扫兴?
车子起步,她悄悄抬眼打量他侧脸。
“半年没见,变化不小。”她轻声道,“差点认不出来。”
高令山斜睨她一眼,点头:“你也是。”
嗯?
她低头一看,脸颊倏地烧起来:“臭流氓!”
他一脸冤枉:“师姐,我说的是气质。”
她瞪他,他耸肩,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她胸前——安全带横过锁骨,向下隐入衣襟,再往下,是起伏有致的弧度,被柔软面料温柔包裹。
从前只当电视剧夸张,今日才知,真人版比镜头里更生动。
前身倒是见过钟小艾几次,可那时老高家规矩严,他连多看一眼都像犯错,哪敢细品其中滋味?
她嗔道:“总之,说话得有个分寸,别学歪了。”
他懒洋洋靠进椅背:“除了我媳妇,没人管得了我。”
“我是你师姐!”
“我亲姐在美利坚。”
她扬眉一笑:“巧了,前两天我在京海碰见吴老师,她可亲口交代我——好好看着你!”
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仿佛手握尚方宝剑,终于等到亮刃时刻。
高令山闻言顿了顿,目光微沉,似有所悟:亲情啊……
她分明感觉到了。
提到家人时,高令山的目光明显游移不定,像被风拨动的烛火,忽明忽暗。
钟小艾虽摸不透他这副神态的缘由,但心里清楚:他没留在京州,也没去吕州,偏一头扎进京海——这绝不是随性而为,背后必有分量十足的打算。
她识趣地收住话头,没再追问。
转而笑着问:“师弟,你在京海到底干啥呢?”
“怎么总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开超市。”
“开超市?”
钟小艾一怔,脑子瞬间卡了壳。这答案比听见他去养鱼还突兀。
要是说他盘下个电竞馆、搞家剧本杀店,她倒还能咂摸出点味道来——毕竟圈里真有几位公子哥儿,靠这些玩得风生水起,轻松又体面。
可超市?一个堆满米面油盐、日用杂货的地方?
太接地气,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高令山一眼就看出她眼里的错愕。
可这事真没法细说。
那些盘根错节的布局、暗流涌动的节奏,离这群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实在太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戏,影影绰绰,全无实感。
他顺势把话锋一转:“别光盯着我,说说你吧。”
“怎么想到去西平县?那地方底子薄、路子窄,想干出名堂,难上加难。”
“你顶头上司是谁?”
钟小艾轻轻扬起鼻尖,语气里带着点俏皮的不服气:“你都能蹲在超市里当老板,我下基层锻炼锻炼,有啥稀奇?”
“听说西平县的书计叫易学习。”
易学习?
高令山心头一震,眉峰微跳。
竟然是他?
他平时不盯体制内动态,对京海的人事更是一知半解,压根没想到,那个名字会从钟小艾嘴里跳出来。
可一想到这个人,连他都忍不住心头一紧。
十几年前,那人还是金山县一把手,意气风发,是公认的“新锐标杆”。
如今呢?
仍在西平县扛旗,一干就是十多年。
“你认识易书计?”钟小艾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快讲讲,他到底什么样?”
高令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