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这话一点没掺水。
汉东大学校史馆墙上挂的几件标志性大事里,祁同伟单膝跪在塑胶跑道上、手捧一束向日葵高喊“梁璐,嫁给我”的画面,至今还被不少新生拉着辅导员反复追问细节。连校广播站去年翻旧档做特辑,都特意配了那段录音——风声、口哨声、女生尖叫混着心跳似的鼓点,活像一场青春默片突然撞进现实。
可话音刚落,梁璐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遮住半张脸,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都成家多年了,哪还兴这个?”
顿了顿,又补一句:“我在学校课表排得密,走不开;他那儿离得近,多跑两趟,权当锻炼了。”
吴慧芬心里门儿清。
这夫妻俩早没了眼神交汇,连微信对话框都常年静默如古井。今年除夕,祁同伟干脆没回京州,只发了个红包配句“忙”,连语音都没留。两人之间那层薄纸,早被日子磨得透亮,一捅就破。
怕梁璐下不来台,吴慧芬立刻把话头一拐:“小艾啊,我倒要问问你——”
“下基层是好事,可你奔京海图啥?吕州不香吗?”
“你高老师现在就在吕州当副市长,你过去,有事敲敲门、说句话,比隔着电话干着急强百倍。”
“人熟路熟,办事也顺手啊!”
“不提这个了。”
她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倒是你师弟令山——”
“眼下就在京海。那孩子主意正,就是火候差些,做事毛躁,容易踩线。”
“你是他师姐,到了那边,该点拨就点拨,该敲打就敲打。”
“让他收收心,别由着性子闯祸。”
钟小艾眼睛一亮,当即应下:“吴老师放心!”
“这事交给我,保准掰正他!”
吴慧芬抬眼一瞥,忽觉不对劲——
刚才还说和侯亮平“纯属同事关系”,转头提到自己儿子,这丫头眼里分明跳着两簇小火苗,亮得晃眼。
莫非……
她不动声色打量钟小艾:眉眼利落,谈吐大方,家底也厚实得挑不出毛病。若真能进门,倒是桩熨帖事。
只是——那小子,压得住这匹小野马吗?
吕州。
市韦书计办公室。
李达康坐在高育良对面,窗外梧桐叶影斜斜切过两人之间的空气,沉得能听见呼吸声。
“高书计,再拖,就要烂到根子里了。”
李达康指节叩了叩桌面,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铁砧上,“交通局那摊子,早不是小病小痛,是溃烂流脓了!陈明远必须拿下!”
高育良眉头拧紧。
李达康的硬茬脾气,他早领教过。
可那位陈局长——年初全市干部大会上,三次主动接话、替他补漏,是第一个朝他这边倾斜的实权派。对高育良而言,这不仅是投名状,更是撬动局面的支点。
“达康同志,”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缓而沉,“贪腐问题,谁碰谁掉脑袋,我绝不姑息。”
“但上一任局长落马才十一个月,陈明远若再栽,底下人难免人心惶惶,动摇根基。”
他心里清楚,陈明远八成有鬼。
正因如此,才更得护着——护住这个人,等于护住一条暗道;交通局松开一道缝,他就能顺势插进一只手,把整盘棋盘活。
只是,李达康这阵风刮得又急又狠,究竟是为清淤,还是另有所图?
李达康听罢,反倒笑了,笑里没温度:“育良书计,治病不能等它结痂。”
“正因前一个刚倒,后一个又冒头,才更要刀刀见血!”
“零容忍不是口号,是悬在头顶的铡刀——谁伸手,就剁谁的手!”
“至于有人心里打鼓?”他耸耸肩,“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人得了瘤子,难道捂着喊疼就不切?越拖越大,最后命都搭进去!”
讲道理,李达康从不输人。
何况这次,理字在他手里攥得死紧。
高育良喉结动了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
若再拦,倒真像包庇了。
正要开口——
“高书计,赵瑞龙赵公子来了,在外头等着。”
秘书推门而入,声音平稳,却像往油锅里滴了滴水。
高育良尚未回应,李达康已利落地起身:“育良书计,事就这么定了。”
“我先去安排纪委那边。”
他不想撞上赵瑞龙。
更不想,让这场较量,沾上一丝说不清的浊气。
赵家当年对李达康确有提携之恩,可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