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砍下了齐王李元吉的头颅,东宫和齐王府的兵将被屠戮殆尽。
当天晚上,李世民去见李渊时,遍身铠甲上还沾着他两个兄弟的血。
李世民没有打断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听着,像是听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历史典故。
李骁继续往下说:“但他登基之后,励精图治,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亲自批阅每一份奏折。”
“他重用魏征——魏征当年是他大哥的谋士,劝李建成先下手杀他,他把魏征从牢里放出来,放在自己身边,天天听他骂自己。”
“魏征骂了他十七年,他忍了十七年,他任用房玄龄、杜如晦,创建三省六部的制度,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推行均田制,改革府兵制,他派李靖灭东突厥,让侯君集平吐谷浑。”
“他让天下百姓吃饱了饭,让四夷宾服,草原上的部落尊他为天可汗。”
李骁的声音提高了一分,但依然平稳:“他当了二十三年皇帝,他死后,谥号是‘文’x文治的文,文德的文,文武圣德的文,后人提起他,说他是——唐太宗。”
凉亭里的油灯跳了一下,灯芯爆出一声轻响。
池面上的月光被一道细浪推开,月影碎成无数片银鳞,然后重新聚拢。
李骁抬起头,看着李世民的眼睛:“陛下,这个故事里的皇帝,就是您。”
话音刚落,太液池边陷入了一种很深的安静。
不是之前那种被帝王威压震慑的沉默,而是一种所有的重量都被放在了天平上的安静。
十四年前的玄武门之变,十四年间的贞观之治,两样东西同时摆在这座凉亭里,摆在君臣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上。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怒意,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四十三岁,做了十四年皇帝,创下了历代帝王难以企及的功业。
但从来没有人当着他的面,把他一生最黑暗的起点和最辉煌的成就放在同一句话里,告诉他:这两样东西不矛盾。
他转过身,重新面朝太液池。
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月白常服被夜风吹起一角。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更轻,轻到几乎要融进夜风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唐太宗,”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低声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连笑声都算不上,只是喉咙里发出的一记气音,“十四年了,你是第一个敢当着朕的面提玄武门的人。”
李骁依然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他知道李世民还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