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立威
    溃兵逃回颉利大营时,天刚蒙蒙亮。

    颉利可汗正在中军大帐里用早饭。

    一碗热羊奶、两块烤饼、一盘切好的冷羊肉,旁边摊著一张代州周边的地形图。

    他今年四十三岁,做了十二年东突厥的可汗,身材依然壮硕,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常年带着警觉和凶狠。

    这几天他心情不错——前锋已经围住代州,左右两路劫掠顺利,唐军的援兵至今没有动静,一切都按他的计划在走。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颉利皱了皱眉,放下羊奶碗。

    一名亲卫快步进帐,单膝跪下,脸色极为难看:“可汗,前锋营前锋营被唐军夜袭,阿史那默真将军重伤,营地被烧,折损千余人。”

    颉利手中的烤饼被攥成了碎渣,他缓缓站起身,案上的羊奶碗被他的袍袖扫到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片。

    帐外的喧哗声越来越大,那是溃兵被抬进来时发出的哀嚎和叫嚷。“把人带进来。”颉利的声音压得很低。

    阿史那默真是被两名亲卫架进大帐的。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粗气,看到颉利,他挣开亲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毯,不敢抬头。

    颉利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很久,阿史那默真是他麾下排得上号的勇将,打过大大小小几十仗,身上伤疤不下二十处,从来没有被人打成这样过。“谁干的?”颉利问。

    “是唐军。”阿史那默真艰难地开口,“领兵的是一个年轻人,自称李靖的儿子,叫李骁,他他一个人摸进营地,杀了我们的哨兵,然后率军放火,末将与他交手,被他一槊砸断了肋骨。”

    颉利的眼皮跳了一下。

    李靖——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当年李靖灭东突厥,一路打到阴山,把他父亲启民可汗创建的老营都端了,那是颉利一辈子忘不了的耻辱,现在李靖的儿子又来了。

    “他还说了什么?”颉利盯着阿史那默真。

    阿史那默真的身体抖了一下:“他他让末将给可汗带一句话。”

    “说。”

    “他说——‘再敢南犯,下次举起来的就不是他,是他的脑袋。’”

    大帐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亲卫都低下了头,不敢看颉利的脸色。

    片刻之后,颉利忽然笑了,笑声很大,但帐中每个人都能听出里面没有一丝笑意。

    “李靖的儿子?”颉利把碎饼渣从手心里拍掉,“李靖本人来了本王尚且不惧,何况是他的儿子!”

    他大步走到案前,一掌拍在地图上,拍得羊奶碗的碎片都跳了起来。

    “传令下去,全军开拔,一个时辰后出发。,王要亲自会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帐中的亲卫齐声应诺,纷纷退出去传令,只有站在角落里的军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张口,颉利正在盛怒之中,这个时候劝他冷静,等于是往刀口上撞。

    三万突厥骑兵在一个时辰内完成了拔营,颉利的中军金狼卫五千人作为前锋,左右两翼各一万人,浩浩荡荡向南开进。

    颉利骑在他的大黑马上,面色铁青。

    他这几天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因为在等左路和右路的劫掠成果,同时也在观察唐军的动向。

    但前锋营地被夜袭这件事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五千人的前锋营被三百人打残,这个消息如果传回草原,他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所以他必须打回去,而且要快,要用一场碾压式的胜利来洗刷这份耻辱。

    此时,代州城头。

    李骁站在城墙的角楼上,手里举著一支自制的望远镜,说是望远镜,其实就是两根铜管套在一起,两头镶了磨制的琉璃片,外观粗糙,但视野还算清晰。

    他举著镜子朝北面望了很久,直到地平线上出现了第一缕扬起的烟尘。

    那是大队骑兵行进的标志,烟尘升得很高,散得很慢,说明来的人不少。

    李骁调了调焦距,烟尘下方的队伍逐渐清晰——黑压压的骑兵方阵,打头的是重甲马队,马身上披着深色的皮甲,骑士穿着铁甲,腰佩弯刀,队形整齐,和前锋营那些散兵游勇完全不同。

    中军方向,一面金色的大纛在风中展开,上面绣著一颗狼头——是金狼卫的王旗,颉利本人来了。

    李骁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颉利果然中计了。

    愤怒让他放弃了对代州城的围困,全军南下主动寻找唐军决战。

    这意味着他不会在开阔地带仔细探查,不会绕道走安全路线,只会沿着最短最快的路径冲过来,而从颉利目前的位置南下代州,最短最快的路径只有一条——雁门峡谷。

    李骁收起望远镜,从角楼上走下来。张宝相已经在城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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