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人,越不能留。”
声音从窗边传过来,被夜风吹散了几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许敬宗的耳朵里。
“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就已经能在太子和魏王之间游刃有余,若让他再往上走几步,走到一个能真正影响朝局的位置——到那时候,谁还能遏制他?”
许敬宗的后背微微绷紧。
他听出了大人语气里的那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忌惮,是一种棋手在棋盘上发现了一颗不该出现的棋子时,本能地想要把它拿掉的反应。
“查。”
长孙无忌转过身,烛火映着他的侧脸,把一半面容藏在阴影中。
他的右手负在身后,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虚虚握著什么东西。
“查他的底细,李靖的这个三儿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陇西老家的每一份户籍,每一个见过他的人,每一封李靖往陇西去的信,每一封陇西来的信——全部查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许敬宗身上。
“一个在陇西乡下养了十八年的野公子,进京两个月就把长安城搅得天翻地覆,这样的人,他的过去不可能干干净净。”
许敬宗躬身领命,腰弯得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深 。
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
长孙无忌从来不会对一个人说出“查他的底细”这四个字——因为不值得。
朝堂上那些人,值得他亲自下令去查的,这些年来不超过五个。
现在多了一个。
一个正七品的校尉。
他直起身,退出了书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书房里只剩下长孙无忌一个人。
烛火在灯架上跳动着,把他肥胖的身影投在满墙的舆图和卷宗上,拉得又宽又大。
他重新走到书案前,低头看着那幅陇右道的军防图。
“甘州”两个字还在那里,墨迹已经旧了,但笔画依然清晰。
他看了很久。
然后,手指落在那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李骁”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到底是谁的人?”
窗外,夜风穿过庭院,吹得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长安城的暮春夜色深沉得像一潭墨,魏王府的碎玉和残酒已经被人收拾干净了,东宫的偏殿里没有了称心的身影。
而长孙无忌的书房里,那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