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可是久仰大名了!”
李骁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从礼部典仪书上拓下来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臣李骁,参见魏王殿下。”
李泰哈哈大笑,伸手虚扶了一下,然后亲自引李骁入座。
不是引到寻常宾客的位置,是引到左上首紧挨着弘文馆学士们的位置——比东宫那天的位置还要靠前。
几个勋贵子弟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有人悄悄挪了挪身子,给李骁腾出更大的空间。
不是礼貌,是下意识的躲避,像野兽闻到了比自己更强大的捕食者的气味。
酒过三巡。
菜是魏王府的厨子精心烹制的,每一道都端得出手。
酒是陈年的剑南烧春,倒在白玉杯里,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烛火,像一汪融化的金子。
丝竹声从花厅外的回廊下飘进来,不近不远,刚好能听见又不妨碍交谈。
李泰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和李骁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长安的风物,陇西的旧事,李靖当年的战功。
他的谈吐极好,不愧是编了三年《括地志》的人,从地理到人文到历史,信手拈来,没有一丝卖弄的痕迹。
李骁不卑不亢地应着,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多。
花厅里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但李骁注意到一个细节——李泰每一次举杯,每一次大笑,每一次拍案叫绝,那双陷在肉里的眼睛始终是冷静的。
笑声从喉咙里出来,进不了眼睛。
像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面具上画著笑脸,面具后面是一双审视的、掂量的、不动声色观察着你的眼睛。
三巡过后,李泰放下酒杯。花厅里的丝竹声恰好在这一刻停了一瞬,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
“李公子。”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度,不再是寒暄的口吻。
“本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花厅里的窃窃私语声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真正的戏,现在才开场。
李骁放下酒杯,迎上李泰的目光。
“殿下请讲。”
李泰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陷在肉里的精明眼睛直直落在李骁脸上,嘴角挂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你说,什么样的人,才配称得上栋梁之才?”
花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这是一个送分题,也是一个陷阱。
如果李骁回答“像殿下这样的人”,就是主动站队,从今往后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魏王的人。
如果回答别的,李泰也有后话等著——准备了整整三天的后话,足以把任何回答都引向他想要的方向。
满厅宾客的目光再次聚在李骁身上。
这一次,连弘文馆的学士们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李骁坐在那里,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伸手端起面前的白玉杯,抿了一口剑南烧春。
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