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杰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
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他侯杰在长安城里横著走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问你话呢。”他的声音冷了一度。
李骁迈步走了过去。
步伐不快,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他走到枣红马前,仰起头看着马上的侯杰。
枣红马比他高出大半个身子,侯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李骁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马笼头。
枣红马感受到笼头上传来的力道,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四蹄在地上刨动。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像铁铸的一样扣在笼头上。
侯杰的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
话没说完,李骁手臂一沉,往下一拽。
枣红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弯曲,整匹马被拽得往下坠。
侯杰的身体猛地前倾,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拼命拽住缰绳,双腿夹紧马腹,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无法抗衡。
他从马背上滚了下来——不是自己跳下来的,是被硬生生从马上拽下来的。
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痛得他龇牙咧嘴,锦袍的下摆沾满了泥水。
“你——!”
侯杰从地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指著李骁的鼻子。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李骁低头看着他。
枣红马被他拽下来之后,乖乖站在一旁,连响鼻都不敢打了。
街上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像蜂群一样嗡嗡响。
李骁开口了。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侯杰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没想到。
“我爹是李靖。”
李骁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我不拼爹。”
他往前迈了一步,侯杰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拼自己。”
侯杰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几句狠话,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李靖——卫国公,大唐军神。
这个看着文文静静的年轻人是李靖的儿子。
更重要的是,这个李靖的儿子,单手把他的马拽翻了。
那匹马少说也有八九百斤,加上马背上的人,一千斤往上。
一只手,拽翻了。
侯杰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的家丁们终于反应过来了,七八个人从街角涌上来,手里拎着棍棒,把李骁围在中间。
但没有人敢先动手——刚才三公子单手拽翻奔马的那一幕,他们都看到了。
李骁扫了一眼围上来的家丁,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侯杰。
他伸出手。
侯杰浑身一僵,以为李骁要动手。
但李骁只是抓住了他手里的马鞭,轻轻一抽,马鞭便到了自己手里。
他双手握住马鞭的两端,轻轻一掰。咔嚓一声,马鞭断成两截。
断口处的竹茬参差不齐,在晨光中泛著惨白的光。
李骁把断成两截的马鞭扔在侯杰脚下。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在街上纵马伤人——”
他顿了一下。
“断的就不是马鞭了。”
声音不大,但侯杰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他说的是真的。
程咬金站在一旁,络腮胡子中间咧开一道大笑。
他不但没有拦,反而鼓起掌来。啪啪啪,巴掌拍得震天响,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好!好小子!痛快!”
围观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然后笑声像传染一样扩散开来,整条街的人都笑了起来。
侯杰在长安街头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被人从马上拽下来,连马鞭都被人掰断了,丢脸丢到了家。
他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马鞭,狠狠瞪了李骁一眼,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一根萝卜,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围观人群的笑声更响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锦袍下摆沾著泥水,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锦鸡。
程咬金大步走上来,一巴掌拍在李骁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能拍碎核桃。
“你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