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小满到此时都不愿多说,他也并未多说一句。
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林小满将手中的药汁喝下去。
林小满仰头把碗里的药汁灌进嘴里。
一口闷完。
药汁入口的那一刻,她的五官挤在了一起,嘴角往下拉,眉毛拧成一团,舌头在嘴里翻了两圈。
“呜。”
她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哼,把空碗递回嬴政手里,两只手捂住嘴巴,身子弓了下去。
“好苦。”
她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嬴政接过空碗搁在地上,从腰间摸出一块蜜饯递了过去。
“含着。”
林小满从手指缝里瞄了他一眼,伸手把蜜饯抓过去塞进嘴里,含了两下,五官慢慢松开了。
“政哥你随身揣蜜饯的吗?”
“今天专门带的。”
林小满的嘴里含着蜜饯,腮帮子鼓了一边,两只眼睛看着嬴政,红红的眼眶和鼓著的腮帮子搅在一起。
嬴政站起来,端起地上的空碗,走到铜缸边上低头看了一眼缸里的残浆。
“药每天两碗,辰时一碗,酉时一碗,夏无且会按时送来。”
林小满含着蜜饯嘟囔了一句。
“每天都要喝吗?”
“每天都要。”
嬴政的声音平平的。
“政哥,能不能换个不苦的?”
“不能。”
“加点蜂蜜行不行?”
“不行。”
嬴政走到门口站住了,回过头。
“乌头跟蜂蜜配在一起会减效,夏无且说的,朕问过了。”
林小满的腮帮子瘪了一下,蜜饯在嘴里换了个位置。
“那每次都给我带蜜饯行不行?”
嬴政的手搭在门框上。
他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看了她三息,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偏室之后嬴政沿着甬道走了十几步,在拐角处停下来。
蒙毅和夏无且在甬道另一头等著。
嬴政对夏无且说了一句。
“从明天开始,每天辰时酉时各送一碗药进偏室,碗底放一块蜜饯。”
夏无且弯腰应了。
嬴政没再说什么,往寝殿方向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一下。
“蜜饯挑甜一点的。”
蒙毅站在后面,嘴角动了一下,又绷回去了。
嬴政走回寝殿,在矮案后面坐下来。
他打开暗格取出火种录竹简,翻到003号林小满那一栏,在最后一行字下面添了新的一行。
首服大秦镇痛方剂,不言苦。
墨迹洇进竹面的纹路里,嬴政把笔搁在案沿上,看着那行字干透。
然后他合上火种录,放回暗格,扣好铜扣。
案角那只空了的陶碗还在,碗底留着一圈棕褐色的药渍。
嬴政伸手把碗推到了一边,拿起竹简接着批。
批了两行字,他的笔停了一下。
他想起了她刚才含着蜜饯鼓著腮帮子看他的样子。
嬴政的拇指在笔杆上摩挲了一圈,低下头继续写。
殿外蒙毅的脚步声在十步线内站定。
“陛下,后苑今天又冒了两株新芽,总数十二了。”
嬴政的笔没有停。
“记下了。”
李斯走了之后,偏室里安静了一阵。
两个匠人蹲在墙角擦手上的浆水,林小满靠在铜缸边上,右手攥著第一张揭下来的纸,翻来覆去的看。
纸面上的纤维纹路在门口透进来的日光里清清楚楚,她的拇指在纸面边缘抹了一圈,嘴角弯著,虎牙露在外面。
“成了成了成了。”
她嘴里一直嘟囔著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压不住的劲儿,把纸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又看。
嬴政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他右手端著一只陶碗,碗里冒着热气,棕褐色的药汁在碗底晃着,苦涩的草药气味顺着甬道往外飘。
嬴政偏头对身后的蒙毅和夏无且使了个眼色。
蒙毅点了下头,带着夏无且退到甬道拐角后面。
嬴政又看了一眼偏室里的两个匠人。
“你们两个,出去。”
两个匠人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弯著腰从嬴政身边挤了出去,脚步声沿着甬道远去了。
偏室里只剩嬴政和林小满两个人。
林小满还捧著那张纸在看,听见门口没声了才抬起头。
“政哥,人怎么都走了?”
嬴政迈进偏室,蹲在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