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定西孤儿的期盼,华夏的脊梁不会弯
    下种的当天傍晚,沈长青开始说胡话。

    不是一直说,是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眼睛睁著但焦点散了,嘴里说的话嬴政听了两遍才听明白。

    是西北方言,音调和关中话差很远。

    嬴政把水碗贴近沈长青嘴唇。

    沈长青喝了一口,水顺着下巴淌下去一条线,他没有察觉,眼睛盯着头顶的屋椽,嘴唇动着,声音很小。

    “大旱,七月了还没下雨,地都裂了,洋芋出不来,出来的也是空的,掰开全是”

    他的声音卡住了,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外婆说,这年活不下去了,外婆说”

    嬴政把水碗搁在案上,在矮榻边蹲了下来。

    沈长青还在念叨,声音越来越细。

    说的是哪一年的大旱,说的是定西的哪一片坡地,说的是绝收之后那个冬天吃树根树皮,说的是村里走了多少人,说的是他外婆在那个冬天怎么把最后一把米留给他喝了

    嬴政没有打断他,就蹲在矮榻边上听。

    听到一半,嬴政伸手,把沈长青额头上的汗用布巾擦掉,动作不重,擦干净了又放回去。

    沈长青的胡话里忽然出现了另一段,声音比之前清了一点。

    “外婆说,要学种地,学会了就饿不死,饿不死就能活下去,活下去就还有机会,外婆说”

    他停了很久,嘴唇不动了,但眼睛还睁著。

    嬴政俯身,凑近了一些。

    “沈长青。”

    沈长青的眼睛动了一下,焦点慢慢收拢,落在嬴政脸上。

    他愣了两息,认出了是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先咳了起来,咳的整个上身都颤。嬴政把他扶正,让他靠稳。

    咳停了,沈长青喘了好一阵,才把气续上来。

    “臣刚才说什么了?”

    “定西大旱。”

    沈长青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低下头。

    “臣说胡话了。”

    嬴政没有接话,把水碗又递了过去。

    沈长青接碗,拇指和无名指夹住碗壁,手腕在抖。

    嬴政的手从碗底托住,让他把水喝完了,再把碗接回来放到案上。

    “那一年旱了多久?”

    嬴政忽然开口,声音平的没有起伏。

    沈长青抬起头。

    “哪一年?”

    “定西大旱那一年。”

    沈长青想了一下,声音有些涩。

    “臣六岁那年,七月一滴雨没下,到入冬才下了点雪,但雪也小,地里基本绝收,旱了将近一年。”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搭著,一动不动。

    “那一年死了多少人?”

    沈长青的嘴唇抿了一下。

    “臣那个村子,走了大半。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是从地底下送出来的。

    “但后来后来政府来了,送来粮食、水、帐篷,还有各种物资,后来修了水库,修了灌渠,后来旱地上通了农用管道,再后来定西年年有洋芋收,年年不挨饿。”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咙里发著哑声。

    “后来没有人再在大旱年饿死了。”

    嬴政低下头,看着地面的青砖缝隙。

    “是因为有人管。”

    这不是在问,是在说。

    沈长青点了下头。

    “是因为有人管,有人不让人饿死。”

    嬴政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搭在膝盖上,那层破了皮的掌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新肉的红。

    他没有说话,但沈长青看见嬴政的拇指在掌心那道旧痕上摩挲了两下,那是帝王心绪沉重时的习惯。

    过了很久,嬴政开口,声音从嗓子深处送出来。

    “朕治下的大秦,关中年年往北疆运粮,南边的越地十年里有三年缺粮,西边的陇西更不用说,每到冬天郡守的奏牍递上来,朕看的清楚,一个字一个字看的清楚。”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但朕没有办法。”

    沈长青的眼眶又红了,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嬴政。

    “以后会有办法。”

    嬴政转过头,目光落在沈长青脸上,两个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偏室里对上了。

    “你带来的那些种薯今天进土了。”

    嬴政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沉。

    “朕要让它从咸阳宫的这两分地开始,种到大秦每一寸能落种的土里,种到定西那片坡地,种到你外婆的那半亩地,种到每一个旱年还能让人活着的地方。”

    沈长青的拇指攥住了帆布包的肩带。

    “大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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