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成冰。
辽东半岛的寒风像一把把剃骨的钢刀,肆虐着白雪皑皑的奉天城。
沈阳故宫,这座大清入关前修建的龙兴之地,大殿里燃著几个巨大的火盆,却依然驱不散那股深透骨髓的极寒。
大清国的皇五子奕??,如今的“东清”皇帝,正穿着一件厚重的明黄色貂皮龙袍,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他的手里死死攥著两份刚刚从细作那里传来的密报,脸色铁青,眼角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抽搐著。
“乱臣贼子!全都是乱臣贼子!”
皇五子奕??猛地将那两份密报撕得粉碎,狠狠砸在火盆里。
火苗瞬间吞噬了纸屑,映红了他那张扭曲的脸。
“老六去了漠北,拉着一群汉人难民当主子,就敢在喇嘛庙里穿龙袍!老七更荒唐,在西安府把八百万汉人全部抬旗,带着他们去中亚大漠里吃沙子!”
大阿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茶几,茶水泼在金砖上,瞬间结成了一层薄冰。
“皇阿玛晏驾,没有留下遗诏,朕就是皇长子!是大清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这大清的法统,这紫禁城的龙椅,本来就该是朕的!”
皇五子奕??在大殿里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透著一种无能狂怒的悲哀。
“他们这是篡位!是谋逆!等朕在关外缓过气来,朕非要把这两个乱臣贼子千刀万剐不可!”
大殿下方,站着几十个满清的遗老遗少。
他们低着头,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骂归骂。
但所有人都清楚,大清朝已经彻底裂开了,谁也管不了谁,谁的拳头大,谁能活下去,谁才是真皇帝。
“皇上息怒。”
一个沉重、沙哑,透著浓烈血腥气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
大阿哥猛地抬起头。
大殿的木门被推开。
僧格林沁披着一件沾满黑血和冰碴子的重型棉甲,大步走了进来。
这位大清国最后的满蒙柱石,在济宁被大汉军政府的火炮打得全军覆没、身负重伤。
但他没有死,他硬是靠着强悍的体魄和求生欲,收拢了在战场上被打散的残兵败将,一路风餐露宿,死里逃生,退出了山海关。
僧格林沁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铁甲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臣僧格林沁,叩见皇上!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奕??看到僧格林沁,就像快淹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底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僧王!你没死!太好了,天不亡我大清啊!”
奕??连滚带爬地冲下台阶,一把扶起僧格林沁,急切地问道;
“僧王,你带了多少兵马回来?”
僧格林沁咬著牙,眼眶通红。
“臣在济宁大败,三万满蒙精骑十去其七。一路收拢残部,拼死杀出重围,现在只带回了六千名蒙古老营的骑兵,还有在路上收编的从山东直隶逃出来的三万多绿营步兵。”
六千精骑,三万步兵!
在这个兵败如山倒的绝境里,这三万六千名见过血的老兵,对大阿哥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无价之宝!有了这支军队,他这个东清皇帝的龙椅,才算真正坐稳了。
“好!好!僧王果然是我大清的擎天保驾之臣!”大阿哥激动得浑身发抖;
“有僧王在,朕在这辽东关外,就什么都不怕了!”
但僧格林沁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他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忧虑和焦灼。
“皇上。臣带兵回来,固然可喜,但臣一路走来,看到奉天城外的情况,心急如焚啊。
僧格林沁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得像一块铅。
“皇上从北京和直隶,足足裹挟了一百多万汉民出关!现在正是寒冬腊月,辽东的土地冻得像铁锭一样,根本种不出半粒粮食。”
“这一百多万人,加上臣带回来的三万多张嘴,人吃马嚼,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臣在城外看到,那些汉民已经开始剥树皮、挖草根了,甚至甚至已经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剧!”
奕??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这也是他这几天最头疼,最恐惧的事情。
他裹挟这些汉民,是为了让他们在关外垦荒,给大清重建基业做奴隶。
但他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粮食。
没有粮食,这一百多万快要饿疯的难民,随时会变成掀翻他龙椅的恐怖暴民!
“国库里还有多少存粮?”奕??转过头,死死盯着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吓得直接跪在地上,哭丧著脸喊道;
“皇上,咱们从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