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高高突起。
身上的衣服烂成了布条,脚上的草鞋全被鲜血染红。
肩膀上全是被扁担压出来的、化了脓的黑血痂。
这哪里是天国的姐妹,这是一群活脱脱的饿鬼!
几十万男俘虏看清了这些女人的惨状。
平原上爆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粗重喘息。
刘醒在人群中疯狂地搜寻。
突然,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身上。
女人手里死死攥著半块发霉的树皮,眼神麻木空洞。
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半边头发全白了。
“冬冬梅?”
刘醒的声音抖得不像人声。
洗脑?天条?教义?
在看到妻子这副惨状的瞬间,那层用恐惧和饥饿编织起来的虚伪信仰,彻底粉碎成渣!
去他妈的天父!去他娘的天国!
那是给他生过娃、给他补过衣裳的结发妻子!
“冬梅!!!”
刘醒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猛地从烂泥里窜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方阵。
高台上的机枪没有响。督
战的大汉士兵冷冷地放下了枪口。
刘醒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那个女人面前。
粗糙的双手一把抱住女人干瘪的双腿,眼泪混合著鼻涕和泥水,决堤般涌出。
“冬梅!我是刘醒啊!我以为你死在路上啦!”
女人呆滞的眼珠子缓缓转动。
她看到了刘醒眉角的那块胎记。
干枯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手里那块发霉的树皮掉在地上。
“当家的”
冬梅猛地扑在刘醒怀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这哭声就像一根导火索。
战俘营彻底炸了。
无数的汉子红着眼冲了出去,死死抱住自己的妻子、老娘、姐妹。
五十万人的哭声,震散了长江上的阴云。
洪秀全用了几年时间,用杀戮和邪教规矩斩断的人伦亲情。
被黄文在这一刻,彻底接上了。
刘醒紧紧抱着冬梅,哭出了血泪。
他恨!
恨透了洪秀全那个吃人的天国!
恨自己这几年为了活命,竟然成了一个断情绝爱的畜生!
黄文站在高台上。
冷眼看着下方抱头痛哭的五十万人。
所有的傲慢和狂热,都已经被这相拥的泪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满清即将死!天国是个骗局!”
黄文的声音再次响起,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今天,我大汉让你们一家团聚!”
“开饭!”
江滩上早就架好的几百口大铁锅,同时掀开了锅盖。
白米饭的香气,混合著浓烈诱人的猪油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平原。
那是生存的味道。
刘醒松开冬梅,转过身。
通红的双眼看着高台上那个黑色的身影。没有犹豫,没有不甘。
刘醒拉着妻子,对着黄文,把头狠狠磕在烂泥里。
“砰!砰!砰!”
额头磕出了鲜血,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谢大帅活命之恩!!!”
五十万人的呐喊声,如同海啸般平地拔起,震耳欲聋。
旧的信仰崩溃了。
但新的主宰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谁给饭吃,谁让家人团聚,谁就是这五十万人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