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记极响亮的耳光,狠狠撕裂了南海县梁家大院的宁静。
梁非凡被一巴掌重重扇翻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嘴角瞬间崩裂,渗出刺眼的鲜血。
一本被撕烂的《论语》,带着呼啸的风声,极粗暴地砸在他的脸上。
书页散落了一地,像是在嘲笑这个家族的耻辱。
“梁家世世代代书香门第!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下贱坯子!”
台阶上,梁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亲儿子破口大骂。
“从小逼着你读四书五经,你偏要去搞那些木匠铁匠的奇技淫巧!连个童生都考不上,你简直是列祖列宗的奇耻大辱!”
梁非凡倒在地上,没有吭声。
他确实是个异类。
比起那些酸腐的八股文,他更喜欢拆卸精密的西洋钟表,更喜欢研究齿轮与榫卯的咬合。
但在极传统的梁家,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不读书,就是死罪。
冷酷的判决下达了。
梁老爷当着所有族人的面,直接将这个没用的书生剥夺了少爷身份,扫地出门。
他被强行塞进了南海县最脏苦的翻砂兵工厂。
梁家人要让他在底层的烂泥里,活活累死,彻底长长记性。
翻砂厂的空气,仿佛在燃烧。
巨大的高炉日夜喷吐著刺眼的火舌。
这里刚刚接到了大都督黄文下发的巨额军工订单。
几千名赤膊的工人,正没日没夜地浇筑著保民军的步枪枪管。
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煤烟味和浓烈的铁锈味。
梁非凡满脸漆黑,穿着破烂的粗布短打。
那双曾经握毛笔的手,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血泡和老茧。
但是,他的眼睛却是亮的。
亮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那一根根刚从模具里取出来的暗灰色枪管。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大清国的火绳枪,打完一发就要慢吞吞地塞火药。
保民军的步枪虽然先进,但也必须打一发,拉一次,仿德莱赛针刺击发枪(德国)。
太慢了!
为什么要一发一发地打?
如果把六根枪管死死捆在一个中心轴上呢?
在尾部加上一个手摇齿轮,让它们飞速旋转呢?
上面装个漏斗,子弹靠重力往下掉。
手摇一圈,击针连续击发六次!
只要手摇得够快,子弹就能像暴雨一样倾泻!
梁非凡彻底疯了。
白天,他在工厂里像牛马一样扛生铁锭。
晚上,他缩在漏风的破庙里,借着月光疯狂绘制机械图纸。
偷来工厂的边角料废钢。
用粗糙的锉刀,一点一点,死死打磨著最核心的击发齿轮。
梁家的亲戚偶尔路过破庙,看着这个浑身发臭形同乞丐的败家子,纷纷吐下鄙夷的口水。
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个疯子能改变世界。
一个月后。
黄文的保民军后勤部长,亲自带队来南海翻砂厂视察。
工厂老板正像哈巴狗一样跟在后面狂拍马屁。
突然,一阵刺耳的车轱辘声响起。
梁非凡推著一辆古怪的三轮车,直挺挺地冲进了校场。
车上,盖著一块发黑的破帆布。
工厂老板吓得魂飞魄散,怒吼著让警卫把这个疯子拖出去枪毙。
梁非凡没有理会。
当着所有高级军官的面,一把掀开了帆布。
一头狰狞的钢铁怪兽,赫然暴露在阳光下!
黄铜打造的巨大供弹漏斗。
漆黑粗壮的六根并列枪管。
坚固的铸铁摇把。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暴力美学!
后勤部长眼神一凛,敏锐地闻到了危险的杀戮气息。
一挥手,警卫退下。
这台沉重的机器,被直接推到了实弹靶场。
一百米外,竖起了一大排厚重的人形木排。
梁非凡亲自站在了机枪后面。
熟练地将一长串纸壳定装弹,塞进黄铜漏斗。
右手,死死握住了那个沉重的铁摇把。
深吸一口气。
猛地发力!疯狂地摇动!
“砰砰砰砰砰——!!!”
恐怖的连发爆音,瞬间撕裂了靶场的空气!
枪口喷吐出半米多长的橘红色火舌!
六根枪管在齿轮的带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