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赵记。
整个佛山镇。
一百多家铁匠铺,十几家大型铸币厂,几百个木工作坊。
全部被军政府强行接管。
大门外站着端著刺刀的绿衣士兵。
一箱接一箱的现银,毫不吝啬地砸进作坊。
所有民用铁器,全部停工。
铁锅不打了,农具不打了,铜钱不铸了,铸币厂的铜水全部用来浇筑大炮配件。
佛山的空气,迅速被浓烈的煤烟和刺鼻的硫磺味彻底覆盖。
几千座耐火砖高炉,日夜不停地喷吐火舌。
半个天空被烧得通红。
热浪烤干了空气中的水分。
“叮当!叮当!叮当!”
几万把铁锤。
疯狂砸在烧红的生铁上。
耀眼的火星四处飞溅。
灼伤光膀子工匠的皮肉。
滋啦作响。
冒出焦臭的白烟。
没人叫苦。
因为每打出一根合格的枪管,都能换来沉甸甸的白银。
汗水汹涌流淌。
在高温下瞬间蒸发,变成浓烈的汗臭味。
南方的工业心脏,被真金白银彻底砸开了脉搏。
变成了一台专供杀戮的战争机器。
三天后。
佛山西城门。
太阳毒辣地烤著夯土城墙的废墟。
刺耳的铜锣声疯狂敲响。
几万个被强行召集来的工匠、铁匠、作坊老板,黑压压地挤在城门下的空地上。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无比。
城门楼子上。
挂著一根粗大的横木。
孙记兵器坊的孙掌柜,被五花大绑,拖到了城墙边缘。
孙掌柜满脸惨白。裤裆里滴著黄色的尿液。
凄惨地哀嚎著。
“大都督饶命!草民再也不敢了!草民退钱!”
他的脚下,扔著十几根破裂的火枪枪管。
管壁薄得像纸。
断口处全是劣质的铁渣和气泡。
他贪了现银。用了最便宜的废铁和杂质煤。
他以为绿衣兵和大清国的绿营一样好糊弄,随便打几根铁管子就能交差。
城门下方,跪着一个惨白的二等兵。
二等兵的左手,齐根炸断。
森白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鲜血狂涌。用破布死死扎着。
在试枪的时候,孙掌柜的劣质枪管当场炸膛。
毁了一个士兵的手。
带血的横刀猛地拔出。刀尖直指城楼。
“大都督有令!”
“偷工减料,致伤士兵者!”
“绞死!”
两个强壮的督战队老兵,抓起粗糙的麻绳。
麻绳的一头早已经打好了死结,套在孙掌柜极其肥胖的脖子上。
另一头穿过横木。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审判。
老兵猛地往下一拉。
“嗖!”
孙掌柜二百多斤的身体,瞬间被拉出城墙边缘,悬空坠落。
“咔嚓!”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在死寂的城门外清晰可闻。
哀嚎声戛然而止。
肥胖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抽搐了几下。
舌头吐出老长。眼珠子凸出眼眶,死死盯着下方的几万名铁匠。
尸体在毒辣的日头下,随风晃荡。
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死寂。
几万个工匠,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胃里剧烈翻江倒海。
有人当场吓得吐了酸水。
“看清楚了!”
扩音筒把冰冷的声音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造好枪,赏银子!”
“造烂枪,这就是下场!”
人群里,赵老头死死捂著狂跳的心脏。
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暗自庆幸自己用的是最好的精铁,打的也是最厚的枪管。
这是实实在在的买卖,也是拿命换的买卖。
“回铺子!继续打铁!”
赵老头咬著牙低吼。
几万个工匠转过身,像潮水一样涌回作坊。
半个时辰后。
佛山镇的打铁声,比之前猛烈了十倍。
极其整齐,极其疯狂。
在这震耳欲聋的钢铁咆哮声中。
一箱接一箱的崭新击发枪,一桶接一桶的黑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