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一辆破旧的马车。
她亲眼看到了黄文杀自己人的那一幕。
女人死死捂住嘴巴,脸色惨白,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生怕下一颗子弹就打在自己头上。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疯狂颠簸,把身后的一切地狱景象抛在脑后。
“杀贼!”
后方包抄上来的清军马队,终于咬上来了。
因为黄文这支队伍带着辎重,走得太慢。
清军骑兵踩着满地土匪的尸体,马蹄声在密林边缘犹如催命的鼓点。
“骨干连,转身!”
黄文猛地停下脚步,皮靴死死钉在烂泥里。
他端起步枪,瞄准了密林入口的狭窄通道。
三百名死囚跟着转身。
枪托抵肩。
“放!”
“砰砰砰砰——!”
毁天灭地的金属狂潮,瞬间扫过狭窄的山道。
追在最前面的上百名清军骑兵,连人带马迎头撞上了这张死亡之网。
大口径的米尼铅弹,在五十步的距离上,杀伤力恐怖到了极点。
生铁棉甲被瞬间撕裂。
铅弹在战马和人体内翻滚,炸出一个个碗口大的血洞。
血雾弥漫。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连成一片。
前排的清军瞬间被打成了烂肉,后排的战马撞在尸体上,摔得人仰马翻。
惨叫声连天。
活着的清军哇哇大叫着往后退,眼底全是被吓破胆的惊恐。
火力太猛了。
这根本不是大清绿营能扛得住的阵仗。
满清协统骑着马赶到阵前。
他看着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看着那片被火药烟雾笼罩的幽暗密林。
倒吸了一口凉气。
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官服。
他不敢追了。
密林深处视野受限,这群悍匪的火器毒辣得邪门,进去就是活靶子。
协统冷哼一声,收起了指挥刀。
“穷寇莫追。”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笔账。
正面战场上,那两千多具被砍死的炮灰尸体,已经足够他换个顶戴花翎了。
犯不上为了几个逃犯,把自己的精锐全填进这片邪门的林子里。
他转过头。
贪婪的目光,看向了黑虎岭山脚下的几个富庶村庄。
打仗是为了什么?
升官,发财。
贼首跑了,那这些村子里的老百姓,可跑不掉。
“传令下去。”
协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贼匪已化整为零,遁入周边村落。”
“大军进村,搜剿余孽!”
“但凡反抗,皆为贼首,砍了头去领赏!”
“除了粮食,所有的金银细软,全部充公!”
清军士兵的眼里,瞬间冒出了嗜血的绿光。
他们收起残破的盾牌,像一群真正的蝗虫,嗷嗷叫着扑向了那些毫无防备的村庄。
幽暗的树林深处。
黄文靠在一棵粗大的古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队伍停下来休整。
死囚们瘫倒在烂泥里,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气。
黄文回望了一眼黑虎岭的方向。
冲天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隐隐约约的,山下村庄里传来了绝望的惨叫声、女人的尖叫声,还有清军狂放的笑声。
官兵不如贼。
黄文太清楚满清军队的德性了。
这头刚被狠揍了一顿的丧家之犬,死死盯着那片火光。
黄文的牙齿咬出了鲜血,腥咸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
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掐出了四个血印。
暴发户的梦碎了。
他终于明白。
没有真正的工业体系,没有铁血的军事纪律。
几千人拿着几百条枪,也只是一碰就碎的蝼蚁。
想要在这个乱世当吃人的老虎,就必须打造一台绝对冷血、绝对服从的战争机器。
“东家”陈大虎捂著流血的腿,凑了过来。
“走。”
黄文转过身,眼神比这深山的夜还要黑,还要冷。
“这笔血债,老子记下了。”
“去香港。”
“去抢洋人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