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永安死局,烂泥里的恶犬


    杨秀清嘴角的刀疤残忍地扭曲起来。

    “本王手底下的‘破阵营’,正好缺个敢死旅帅,后天夜里,大军要从南门突围,就请表少爷带着那五百个死囚,去冲一冲清妖的红衣炮阵,给天王开路吧。”

    破阵营 敢死队。

    用五百个手里只有生锈砍刀、饿得皮包骨头的死囚,去冲击几万装备着火枪大炮的清军大营。

    这哪里是打仗,这是让黄文去当填炮眼的肉泥!

    大堂里的几个太平军将领发出了低沉的哄笑。

    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地上的黄文。

    两座大山轻描淡写地交换了筹码,就定下了一个小人物的死期。

    黄文依然趴在冰冷的青砖上。

    五指死死地扣住砖缝,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翻卷,渗出了刺眼的鲜血。

    屈辱、愤怒、还有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在胸腔里像火山一样疯狂酝酿。

    但黄文没有暴起伤人,没有破口大骂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那是没死过的人才会干的蠢事。

    在几双戏谑的目光注视下。

    黄文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动作。

    没有求饶,反而像一条断了脊梁的野狗一样,连滚带爬地挪到了杨秀清的靴子脚下。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黄文张开干裂流血的嘴唇,狠狠地咬了一口靴子上沾著的、散发著恶臭的黑泥!

    泥沙混合著马粪的腥臭在口腔里炸开,刮破了喉咙。

    胃壁在疯狂痉挛,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黄文强行咽了下去!

    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和令人作呕的污泥。

    看着杨秀清,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卑微到了骨髓里的谄媚笑容。

    “谢谢东王提拔!谢天王隆恩!我一定一定多杀清妖,给各位主子铺路!”

    杨秀清猛地把脚抽了回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嫌恶。

    原本以为这个读过几年书的表少爷会梗著脖子反抗,甚至已经安排好了刀斧手准备当场格杀。

    但万万没想到,洪秀全的表弟,竟然是一条为了活命连屎都能吃得下去的贱狗。

    “带下去,扔到破阵营。”

    杨秀清掏出一块白色的丝帕,擦了擦靴尖,像丢垃圾一样扔在黄文的脸上。

    “后天夜里,要是敢后退半步,直接点天灯。”

    两名亲兵再次像拖死狗一样,把黄文拖出了温暖的大堂。

    大雪纷飞。

    冰冷的雪水冲刷著黄文脸上的污泥。

    低着头,任由身体在雪地里拖行。

    没有人看到。

    在那张被烂泥和血水覆盖的面孔下,那双原本唯唯诺诺的眼睛里,所有的卑微和恐惧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变态的残忍,和一股要把这天捅破的狂暴凶光。

    “洪秀全,杨秀清。”

    黄文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嚼著这两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口泥,老子咽了。”

    “等老子冲出这永安城,这笔账,老子要用你们的九族来还!”

    城南,破阵营。

    这里是一座被大炮轰塌了一半的破庙。

    四面漏风,冰雨顺着窟窿呼啸著往里灌。

    五百个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的囚犯缩在破庙里。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更臭,充满了一种绝望的死气。

    这些人都是触犯了天条的死囚,也是后天突围时,注定要被清军火枪打成烂肉的消耗品。

    “砰!”

    黄文被亲兵重重地一脚踹进破庙。

    “这是你们新来的旅帅!东王有令,后天夜里,他带你们冲阵!”亲兵冷笑了一声,转身走进了风雪中。

    破庙里死一般寂静。

    五百双像饿狼一样的绿油油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泥水里的黄文身上。

    没有敬畏。

    只有嗜血的残忍。

    破庙正中央的火堆旁,坐着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巨汉。

    浑身上下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手里拿着一块熬得发白的牛皮甲,正用满口黄牙疯狂地撕咬著。

    陈大虎。

    破阵营的头狼,一个手里沾了几十条人命的悍匪。

    “呸!”

    陈大虎吐出一块嚼不烂的牛皮,抓起一把带着缺口的砍刀,缓缓站起身。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趴在地上的黄文。

    五百名死囚同时站了起来。

    明晃晃的柴刀、削尖的竹竿,全部对准了这个新来的“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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