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都是一个德行:
喝酒之前,他是这个屯的;喝了两杯白酒之后,整个世界都是他的。
老话都说得实在:这世上,就没有两杯白酒套不出来的秘密。
如果有,那就白啤红掺著来,几杯下肚,心里藏着啥,全都能往外掏。
谭三柱本来就嘴不严实,酒量又浅,几杯辣酒下肚,脑袋一晕,话匣子当场就关不住了。
他打了个浓浓的酒嗝,脸红脖子粗,往椅子上一靠,当场就开始吹牛逼:
“你们知道不?这次去深城,我们可算是找对路子了!”
一桌人立马凑过来听。
“我们在哪拿的货、拿的啥好东西、一趟下来赚了多少钱”
谭三柱是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乱飞,把这次南下的风光、赚的票子,吹得天花乱坠,就差把自己吹成十里八村第一能人。
旁边有人拉他:“三柱,你少说点,别往外乱说。”
谭三柱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舌头都大了,却还硬撑著一点清醒:
“我、我知道…睡觉睡觉睡觉,我喝多了,都是假话…”
他喝得再迷糊,也还记得之前上当受骗、走投无路的那档子事。
那是真丢人,真栽面,说出去太掉价,所以他半个字都没往外漏。
可拿货的地方、卖的啥、赚了多少钱,这些风光的、能显摆的,他是一点没藏住,全借着酒劲,一股脑吹了出去。
一桌人听得眼睛发亮,心里也跟着活泛起
村里的年轻人本来就敢想敢干,一听谭三柱吹完发财路子,一个个眼睛都红了,回家立刻收拾行李,揣著点家底,火急火燎就往深城赶。
等谭三柱第二天酒醒,头疼得要炸,一出门才发现,昨天跟他一桌喝酒的年轻人,差不多全都走光了。
他站在村口,晕乎乎摸了摸脑袋,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事,心里空落落的。
想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干脆一摆手:
“算了,不想了!”
跟着又嘀咕起来,越想越气:
“这些人也太不道德了,合起伙来把我灌醉,就为套我的发财密码。”
“好好问我,我能不说吗?都是乡里乡亲的,我还能藏着掖着?”
谭三柱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有理,撇著嘴一脸不屑:
“打听消息也不打听全乎了!光听我赚了钱,怎么不听听我们在深城难成啥样,还得让家里往过邮钱?”
“前面踩坑、上当、走投无路的事,一句不问,就想着跟着赚钱。
他哼了一声,抱着胳膊,一脸笃定:
“真要就这么冒冒失失冲过去,上了当、受了骗,那也是活该!”
说完,谭三柱甩甩脑袋,溜溜达达往家走,半点没意识到,祸根全是他自己昨天那两杯酒吹出来的。
果然,那些跟着出去的年轻人,在一个星期到半个月里,陆陆续续往家里打回了电话。
一个个哭丧著嗓子,急得快哭了:“家里赶紧来人接我啊!再不接,我就要饿死在这儿了!”
“钱全被骗光了,一分都没剩下!”
家里人一听,心都揪紧了。
也有一部分人运气好,没被骗,可也没好到哪儿去,货是买到了一点,但后面再也找不到稳定货源。
谁都知道,现在苏联那边最赚钱、最抢手的,就是欧美那边过来的高档货、名牌货,全是走私进来的。
这种路子,怎么可能随便告诉外人?
不熟的、没交情的、没靠谱人引荐的,人家连面都不愿意见,更别说拿货了。
真出了事,谁都担待不起。
一段时间,打回村儿的电话里,一片哀嚎:
“快给我送钱来啊!再不打钱,我真回不去了!”
“早知道就不来了,一来就被骗,还不如在家守着自己那点小生意安稳!”
其实也不奇怪。
被骗的,大多都是照着谭大柱的路子硬冲的。
连谭大柱这么老练的人,之前都栽进去,至今没有找到骗子。更别说这些年轻、冲动、手里又攥著不少钱的小伙子。
在那些骗子眼里,这不就是标准的,人傻钱多,快来骗。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倒霉。
有谨慎的,一步一问、不贪小便宜、不冲动下注,大多都没上当。
真正想正经做生意的,只要多留个心眼,也不至于被骗得底朝天。
可这会儿,村里已经乱成一团。
当初听着谭三柱一顿酒吹出来的“发财梦”,这会儿全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