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都十多年了,世道早变了,个体户不再被人瞧不起,谁有钱谁就牛。
他们越打听越心惊:以前小南门就是个破大棚子,里面摆摊的商户,现在个个都是十万元户。
这赚钱速度,谁看了不眼热?
以前瞧不起小摊小贩的人,现在才明白:人家是最早吃到时代红利的那批人。
三姐夫刁红军,自己开小卖店,早就尝到甜头,一年赚的,比上班强太多。
他本来就想把生意做大,这次更是主动接了挑铺子的活儿。
1990年,私人能合法交易的临街门市,就集中在小南门和新华路。
这是当时唯一能个人买、个人卖、有完整私人产权的商铺地段。
刁红军心里门儿清:拿下这里的铺子,就是抓住下一波财富的钥匙。
关键是这是置业,这些抓在手里就是财富。
很多人都看到了这里的商机,但是很多人又因为口袋无钱,只能叹息。
刁红军也觉得自己小舅子实在是大胆,也是他提出来的贷款,实在是解决了他资金困难的问题。
五家一起买店铺,店铺都在一个街上,出现什么事情都有商有量的。也不是孤军奋战。
很快就让他找到了七八家店铺,有靠街的店铺,有次一级的店铺,当然价格不同。
沿街的店铺价格都在七八万,次一点的店铺价格就比较便宜,在2万到5万之间。
就看自己的能力了,反正三姐夫刁红军是想买好的店铺,家里手里攥著的钱,再跟亲戚朋友借点钱,再实在不行再去贷款买。
纺织厂家属院里,林春花和丈夫罗卫星商量妥当,最终决定:拿钱走人。
靠着政府扶持撑了这么多年,如今也到了撑不住的时候。
政府那边已经是冷处理,想找企业接手,可谁都不愿扛下这么多工人的包袱。
厂子早就入不敷出,全靠硬撑。
不少工人已经陆续领了买断工龄费。
钱不算多,也就几千块,但好歹算是个了断。
夫妻俩心里清楚,再耗下去,只会越拖越亏。
与其在半死不活的厂里耗著,不如拿着这笔钱,出去另寻一条活路。
尤其是一群亲戚在一起,不是他们两个人单打独斗,多少心里是有准备的。
罗卫星和林春花刚去找主任谈买断工龄,主任还劝了几句,最后还是让他们一个星期后再来办手续。
这大概就是国企的通病吧,什么流程都得等,急也急不来。
可夫妻俩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底了。
林春花安慰道:“没事,实在不行就出去打工。你有技术,我也有技术,南方那么多新开的纺织厂,咱们肯定有活路!”
“媳妇你说得对,咱俩就差这一口气。”
罗卫星也看开了。
很多事,没做之前,最吓人的都是自己脑子里幻想出来的苦日子。
真迈出这一步,心态反而稳了,有种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踏实。
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呢?
夫妻俩刚拿着手续从厂里办公室出来,还没走出家属院的走廊,就被一群闻讯赶来的工友团团围在了中间,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满满当当。
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口,全是劝和的话,语气里满是急切。
“罗大哥,咱大伙都硬扛一年多了,再等等说不定就熬出头了,你这时候拿钱走人,不是泄大伙儿的气吗?”
“就是啊,平日里你们家最能扛事,性子也最稳,怎么突然就想通了要走?”
人群里有人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一脸好奇地盯着林春花,语气带着试探:“林姐,你们是不是在外头找著发财的路子了?有门路可别自己藏着啊!咱们都是一块儿干活的老街坊老同事,远亲还不如近邻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立马跟着附和,眼神里满是期盼:“对啊对啊,是不是听到啥内部消息了?政府要不管厂子了?还是有老板要来接手?给大伙儿透个底呗,咱也好心里有个数!”
狭窄的走廊里挤得人喘不过气,工友们的眼神各不相同。
有舍不得夫妻俩离开的不舍,有猜不透他们突然决定的疑惑,更多的是对厂子未来、对自己往后日子的惶恐不安,全都一股脑堆在脸上。
被围在正中间的林春花和罗卫星,脸上满是难耐与尴尬,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张了张嘴,却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劝他们留下的,他们没法反驳,问他们是不是有门路的,他们也没法解释,只能满脸无奈地被围在中间,满心都是说不出